作者:刘阿狗
崔成寿头也不回:“挖东西。”
上了山,崔九阳才对干旱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在夏天这个时候,山上的小路旁照理说应该是郁郁葱葱,可现在呢?
太阳高举,从山上到山下所有的草都枝细叶少,树更是在似火骄阳下半死不活,零落的叶子在黏稠的空气中晃动,树皮粗糙,让人看着就觉得莫名干渴起来。
一把铁镐一把铁锹,两个人来到山坳里,崔成寿对着山石形貌看了半天,最终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山壁下停了下来。
“挖!”说完话,他的铁镐就抡在了山壁上。
山壁由碎石黄土构成,虽然坚硬,但天旱已久,在铁镐下一刨就是一大块掉下来。
没一会儿,山壁上就多出一个一人多高,两米深的洞。
“把我刨下来的土石,铲到旁边去。”崔成寿已经一身汗,他把铁镐扔到地上,坐在镐把上掏出烟锅来,吧嗒吧嗒抽上了。
崔九阳哪干过农活,就算小时候下过地帮忙,也是在旁边打下手帮帮忙,没干过这拿铁锹挥铁镐的重活儿。
只铲了十分钟,他就大汗淋漓:“太爷,咱这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在烟气中眯着眼看他:“系上老槐的腰带你都累成这样,看来将来生活好啊,都不用种地了?”
崔九阳回道:“是啊,不用种地了。话说,你把我从百十年后弄到这儿来,也没问过我将来什么样,你就不好奇吗?”
崔成寿吐出一口长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那是吹牛皮的,掐一卦算算个人命运也就罢了。知道后面的事太多,会遭天谴的。”
没一会儿,崔九阳铲完了土,崔成寿也抽完了烟。
两米多深的洞里,露出一具白骨来。
第6章 大雾
这并不是一具人骨。
崔九阳看着有点像狗骨头……
不过这狗可够大的。
能容纳一个人走进去的洞,也只露出它半具骨骸。
骷髅头跟上半身的肋骨露出来一半,剩下一半还埋在土中。
仔细看看,那狗头已经比人的脑袋还大,犬齿比拇指还粗。
“这是……?”崔九阳转头看太爷。
崔成寿握着铁镐,又是一镐抡在洞里:“狐狸。”
崔九阳瞪大了眼睛:“狐狸有这么大的?”
崔成寿脱了棉布坎肩,露出一身常年干农活的黝黑肌肉,抹了把脖子里的汗:“成了精的就有这么大。”
崔九阳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开始铲土。
等终于让这具骸骨重见天日。
崔九阳估摸了一下,这狐狸起码有三米长,浑身上下骨节粗大。
也不知道被埋在土中多久了,如今铁锹不小心敲在上面的时候仍有金铁之声,当当作响。
不过它身上最长的脊骨从中间断开,有几根肋骨寸寸碎裂,尾巴也不翼而飞,显然当初是死于外伤。
崔成寿没有将骸骨从土里取出来,而是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尊小鼎。
这小鼎青铜所做,棱角分明,高不过七寸,通体覆着斑驳的幽绿色铜锈,鼎口贴着一道黄纸符箓。
鼎身三足雕成蜷爪虬龙,龙鳞间隙渗出看不清的细纹,外壁浮凸铜钮,每一枚铜钮都宛若兽瞳,透露出这么一股子邪气。
纸符被揭开,小鼎从崔成寿手中落入洞中,随即冒出一股青烟裹住了兽骨。
一股烧焦皮革的臭味开始在山洞中弥漫,烟雾缭绕中什么也看不清。
等青烟再好似倒放一般收回到小鼎中去的时候,那一具兽骨只剩下……一柄鼓槌。
崔九阳看着这神异手段,忍不住想上前去拿起鼓槌看看。
旁边崔成寿也没有阻止,只是自顾自地拿起小鼎来,再用符纸封好,装回了布袋里。
这鼓槌一入手,只觉得温良如玉,沉甸甸的,仔细打量,崔九阳发现虽然看上去还是洁白的骨头,但实际上更接近瓷品的质地。
“那是驱鬼槌,这狐狸生前有些妖异,通常只有虎妖才能收服伥鬼助纣为虐,不知怎么修炼的,它也收了几个伥鬼,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才降服了它。”
“不过这样也就不用专门去找虎骨来炼驱鬼槌了,用这狐狸也能行。”
“咱们这里虎骨倒是好找,不过都让人泡酒缸里了,去了烈阳之性,驱鬼效果失了九成九。”
三言两语,崔成寿解释了这鼓槌的用处,倒也不甚在意,直当给自己孙子做了个小玩意拿去耍。
“这样一来,开坛的三样东西就只差引魂铃了……”看着腰系槐宝腰带,手拿驱鬼骨槌的崔九阳,太爷摸着下巴琢磨着。
引魂铃这东西说起来倒也简单……只是……
思来想去,崔成寿领路到了祖坟外。
崔九阳对这地方很熟悉,每年都来给祖宗先辈们来上香,只不过以前来的时候,崔成寿是其中埋着的一个,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祖坟里现在还没有父辈和爷爷辈的坟头,崔成寿这一辈也只有两个坟头立在那里,那是崔成寿的大哥和二哥,他俩中年早亡,此时坟头都已经长了草。
看崔成寿现在的年龄,崔九阳估算了一下,爷爷可能还得过个两三年才出生。
到了祖坟,崔成寿却不进去,只是遥遥指着坟地中心那棵老松道:“看见了么,那棵老松树,树上第二根杈挂了个铜铃铛,摘下来咱就回家。”
崔九阳对这棵老松树比较好奇……
在他的记忆中,祖坟里是没有这老松树的,也就是说,在此后百年里,有人砍了这棵树。
按照老家的规矩来说,没人会砍坟地里的松柏。
松为撑天柱,柏为挡风墙,坟地里的松柏给先人遮出一个安静的空间,再不肖的子孙也不会砍坟地里的松柏卖钱。
那是这棵树自然死亡了?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如果树死了,肯定是要把老树拉走,在原地种一棵新树。
不过崔九阳却压根没有这棵松树的印象,说明很大概率不是这种情况。
心里疑惑,不过崔九阳本就不是多嘴的性格,他进了坟地里,走到树下。
抬头观瞧,树上第二矮的树杈子上确实挂了个铃铛。
这铃铛约莫有拳头大小,赤铜打造,浑身上下泛起红色,阳光一照好似着了火一样。
树杈没有很高,崔九阳觉得自己一翘脚就能伸手够到。
第一下,没有摸瓷实,却敲响了铃铛。
噔愣……
声音并不清脆,是那种厚重的铜声,悠远低沉。
第二下还不如第一下,连摸都没摸到。
崔九阳提了提裤子,打算跳一下直接将铃铛拿下。
然后他发现,大雾又来了。
毫无预兆。
大雾笼罩了整个坟地,能见度迅速降低,刚发现起雾的时候还能看清五米外的坟头,三秒钟后抬起头的时候,那赤铜打造的铃铛都看不太清了。
而铃铛声却一直在响。
不是从头顶上传来。
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崔九阳背靠着松树,大喊:“太爷!太爷!这是怎么了?”
而坟地外的崔成寿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
又剩我一个人在大雾里?
这雾也来的太蹊跷。
有心想摸出去找找路,可又怕自己回不到这棵松树下了。
“别摘那引魂铃!”
雾气中,有人说话。
崔九阳却不敢回应了。
他想起来了,上次大雾中不是只剩了他自己。
还有那些……脸。
那些挤在窗户前密密麻麻的脸。
而现在,他没有能挡住那些脸的房子和窗户了。
他一动不敢动。
“别拿走引魂铃!”
雾气中,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九阳,要小心。”
“不能相信他……”
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崔九阳满脑子乱糟糟的。
我不能相信谁?
太爷吗?
崔九阳不知这大雾中的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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