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78章

作者:刘阿狗

  作为如今天河兵马中高级将领之一,他的心性中还是保存了许多过去的痕迹,所以情感也要比行尸走肉一般的天兵要丰富许多。

  此时心中被触动,他便又产生了一些疑惑:那个施展剑光的人又是谁?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心中这小小的想法了,眼见那剑光就要飞出视线范围,他心中的愤怒也越来越盛:敢逃跑!

  他大戟一挥,周边所有天兵天将瞬间崩散成黑气,然后在那剑光前方瞬间出现,军容整齐,杀气森森。

  眼见那无数长矛如密林一般出现在前方,崔九阳立刻便停住剑光。

  河伯苦笑道:“在天河之中,只要被他们发现,便逃不了了。这些天兵天将如同附骨之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跟着的。”

  崔九阳看着眼前的阵势,特别是又扛着那大纛出现在军阵之后的天将,呵呵一笑,将河伯往后一拉,让他在后面站着,说道:“敢跟着,说明他们敢死!你护住自己别再受伤了,你要是死了,谁他妈给我领路?”

  三尺七悬浮在他身前,放出道道赤红剑光。

  他自袖子中又掏出一把雾蒙蒙黑漆漆的剑,正是太爷临行之前留给他的那柄魂剑。

  你们站着摆阵势不来干扰,可就怪不得我放大招了!

  崔九阳双手交叉于胸前,然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轻轻说道:“天斩,地绝。”

  三尺七闪上高空,魂剑潜于水底。

  光芒暗淡,唯有天上一点红光,地下一点灰雾在闪耀。

  夹在那红光与灰雾之间的天兵天将,齐齐无声嘶吼,将兵器顿在身前,重重黑气在他们身上凝聚成两面巨大的盾牌。

  那盾牌之上,有天河滔滔不绝的图案绘在上面,周边所有的天河之水都开始朝着盾牌上汇集,一层一层地挡在前面。

  浪花千重,万钧水意!

  崔九阳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他双手交错,上下翻转。三尺七自上而下红光一闪,魂剑自下而上绞出无数剑光。

  在那红光和无数剑光擦肩而过的瞬间。

  噌锵一声!

  好似天与地都被这两剑斩断!

  天河之中汹涌的乱流都消失了,明亮的冰蓝色光芒再次出现在周围。

  而那些天兵天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原先他们站着的地方,只有最后一缕黑气在逸散。

  河伯在崔九阳身后,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

  “咱们出去之后,你要斩我的那五剑,也是这样的吗?”

第422章 生死

  双剑齐出绞杀了三千天河兵马之后,河伯继续开路。

  可是他总是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崔九阳一眼。

  一开始崔九阳没当回事,可后来他总是看,崔九阳便被他看乐了。

  “河伯大人好像才刚认识我一样,怎么总是回过头来看我?”在他又一次回头之后,崔九阳终于忍不住问道。

  河伯脸色讪讪地说道:“崔道友一身修为艺业惊人,实在是令我不得不看。”

  崔九阳笑道:“只是巧合而已,他们姿势实在摆得太过于正点,让我忍不住出手。”

  他说是这么说,不过自家事自家知道,那天斩地绝施展出去之后,此时丹田之中已然半空。

  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杀招自然消耗灵力巨大,偏偏天河之水汹涌狂暴,搅得灵气混乱不堪。

  虽然他也能吸收灵力进行恢复,但速度上却比平常慢了许多。

  河伯点头称是,不过转回头去之后又前进一会,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崔九阳。

  崔九阳便也不再管他,只是将心神沉入袖中一物上。

  此时他袖子里正静悄悄地躺着一面小旗,正是之前那天将扛着的大纛,不过此时变得小小一面,巴掌大小。

  先前使出天斩地绝的时候,天地皆黑,剑气纵横之间,隔绝了所有的感应。

  将天兵天将搅得烟消云散之后,这面大纛便躺在他们站脚之处,崔九阳趁着河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其收入袖中。

  如今他那袖子可谓是真正的袖里乾坤了,就算河伯再厉害也根本不可能看穿,所以他便袖着手,大模大样地跟在河伯身后,实际上却一直在研究这小旗。

  大纛此物乃是古时军队代表军魂的大旗,而在仙家兵马之中,这等大纛更是重要,不仅仅是军魂的代表,更是军阵的阵眼。

  大纛入手之后,他便已然分析出,那天河军阵总共有十杆大纛。

  而落入崔九阳手中一杆,便相当于天河军阵的十分之一,已然对崔九阳敞开了大门。

  以崔九阳的阵法天赋和阵法修为,给他一些时间,推导出一个完整的天河军阵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对天河军阵的兴趣不是很大,总体来说,那天河军阵的品级应该介于十方妖军和伐天之间,同属于最顶级的军阵之一。

  崔九阳既然已经手握两个军阵,自然对这天河兵马的阵法便兴趣缺缺了。

  而且施展这等天庭阵法,十有八九需要那天蓬元帅的印信作为主阵眼才能使用,如今天河泛滥,那天蓬元帅也不知去哪了。

  军阵的价值虽然不大,可是这大道之上萦绕着的那丝丝黑气,对崔九阳来说便十分重要。

  至八极的灵力一接触这大纛上的黑气,便与其交融在一起,然后相互泯灭,消失不见。

  所以崔九阳并未催动灵力,而是单纯以神识进入到这大纛之中。

  只见这大纛中有无数天兵天将的尸体倒在其中,各样的兵器散落一地,另有灵兽、仙兽的骨架躺在旁边。

  不过这些尸体、骨架、满地的兵器,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类似于虚影的东西,存在于大纛本身的阵法空间中。

  神识潜入进去,可以看到,有些天兵天将已然化为腐朽,只不过徒有盔甲倒在地上。

  另有一些天兵天将面目依旧,只是闭着眼睛躺着,毫无知觉,正有无数的黑气成丝在他们的七窍之中来回流转。

  崔九阳的神识化成一个青袍人影,行走在这无尽的尸骨之间,除了无尽的死寂之意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甚至连颜色都不存在,崔九阳的那件青袍竟然成了天地之间最亮丽的色彩。

  他便在这尸横遍野的景象中继续前进。

  随着他越往前走,那些天兵天将的尸体便积累得越来越多,一个个堆叠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道类似于阶梯一样的上坡。

  崔九阳一步一步踩在这阶梯之上,朝着上面最高处走着。

  然而,这道坡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坡顶隐藏在层层黑云之中,导致脚下这条由天兵尸体铺就的道路好像无限延长。

  走着走着,他那神识凝聚出的身体突然感觉到手中一沉。

  转头望去,发现那大纛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手中,不过倒是并没有之前由天将扛着时那般高大,也只是比崔九阳高出一点而已。

  旗杆有鸡蛋粗细,握在手中倒是正好。

  崔九阳便干脆拄着这杆大纛,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随着他越走越高,他发现每当他经过之时,那些插在尸体之间的残破军旗,便好似被他走动时惊起的风给吹动,会无力地飘扬几下,等他走过去之后便又归于平静。

  黑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可是走过去的时候,便又没有在远方看起来时那么浓厚。

  撑着大纛走到近前,崔九阳也不过是感觉到雾蒙蒙的而已。

  此时他回首望去,只见苍茫大地上除了天兵天将的尸体和垂头丧气的军旗之外,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这不像是战场,因为战场会有凶烈的血气,会有残暴的厮杀之意。

  这里更像是坟场,那些天兵天将不知为何来到这里,又不知为何死在这里。

  他们像是抗争过,但是那抗争是如此的无力;他们又像是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因为从他们倒下的模样来看,似乎是死在瞬息之间。

  那他们的军旗为何破旧成这个样子呢?

  崔九阳随手拔过一杆军旗来,发现那破损并不是被撕扯出来,而是连军旗这种物件,都被此方天地间的死气给浸染,从而出现了残缺。

  崔九阳心中明悟,这便是极致的死吗?

  这种极致的死,不知从何而来,浸染在这天河兵马的大纛上,直接便将天河兵马的军魂化为了这天地间堆起高山的尸体。

  崔九阳此时才仅仅是爬到这高山的半山腰而已,抬头望去,上面的路还有很长,他感觉到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于是他便拄着旗杆一步一步地,往更高处攀登。

  那无处不在的极致的死,已经开始逐渐感染他的神念。

  崔九阳突然又有一种,那早已经被他消化完全的旱鬼阴气又回来的感觉。

  他这由神念凝聚而成的青袍身影开始朝着僵尸方向转化,脸色灰白,尖牙长长,指甲变得好似铁一般锋利。

  崔九阳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身的变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脸色便又逐渐地变回去,尖牙和指甲也都恢复正常。

  他叹了口气:“如今我又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你是极致的死,又能如何?”

  终于,崔九阳来到这由尸体组成的高峰顶端,却发现这里只不过一丈方圆,层层叠叠的尸体将这里垒成高台模样。

  而在这高台之中,竟然是凹进去的,里面盛着一汪清水。

  这清水明明是透明的,也没有颜色,可是却显得如此的鲜艳诱人,甚至连天地之间的死意都无法浸染它。

  崔九阳低下头去,用手指在那平静的水面点了一下,然后一层一层的涟漪泛起,竟然成了这里除崔九阳之外,唯一在动的事物。

  感受着指尖上的那处湿润,崔九阳抬起手来,带起一滴水来到半空,又从他指尖滴落下去,落在那清水的表面,发出清脆地滴答一声。

  极致的死在这方天地中塑造了极致的静,于是这明明极其微小的滴答声,却好似在崔九阳耳边打了一个炸雷一般。

  崔九阳已经知道这清水是什么了。

  这汪清水对他来说有着无限的诱惑,似乎在不停地说:

  “快来将我饮下吧,喝下去吧,你不就是在追求这些吗?现在,永恒的生命便在你眼前了,你又何必装模作样呢?低下头来啜饮一口,那便是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崔九阳自言自语道:“哎呀,当初在水神墓中那些金乳石髓若是换成这东西,哪怕摔碎罐子在地上,我也得趴下去喝个干净。”

  “只是如今……我想你有一个更好的用法。”

  他咧开嘴笑了笑,将手中的大纛放下,揽过旗面来,开始在这汪清水中涤荡起来。

  这黑色的大纛旗面在清水中洗得越来越干净,渐渐地便在崔九阳手中泛起一抹亮眼的蓝色来,那蓝色迅速扩展到整个旗面,连那旗杆也被染回了原来的棕色。

  然后这些颜色还没有停下,继续顺着旗杆点在地面上的位置开始扩展开来。

  于是,自这由尸身堆积的高峰之上延展下去,颜色开始浸染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