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67章

作者:刘阿狗

  那夜叉落在地上吃了一嘴草,拼命地将脑袋向崔九阳方向撇过来,口中呼道:“上仙,见过上仙,不知将小的捉来,有什么吩咐吗?”

  崔九阳俯视着他:“我且问你,河伯可在水府之中?”

  夜叉道:“上仙,我只是个巡河的小夜叉,河伯从我眼前过的时候,那都得跪下不敢抬头。”

  说着,他露出讨好的笑来:“您说,就我这样的,哪里知道河伯大人的行踪呢?”

  夜叉这种妖鬼,往往是从恶鬼转化而来。

  而恶鬼遭受怨念恨意等等极端情绪的折磨,往往面目扭曲。

  所以转化成夜叉之后,那也是丑的没法看。

  眼前这夜叉,模样已经算是它们这群体里比较周正的了,可还是鼻孔外翻,香肠嘴,地中海发型。

  再加上他此时刻意讨好的笑容,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九姑娘在旁边都被他丑笑了:“九阳,何必难为他呢,只是个站岗的夜叉。”

  这巡河夜叉也是水属,感应到九姑娘身上的济水灵气,连忙说道:“主祭大人实在是体察我等小妖辛苦,果然如传闻之中,是个人美心善的菩萨心肠。”

  崔九阳呸了一口说道:“你这妖鬼好不老实,眼看着小命就要丧在我手中,竟然还有空看菩萨?再说了,你家河伯是水神,跟菩萨那是一个单位的吗?”

  夜叉本来以为有了九姑娘在旁边,今天起码也能逃得活命,哪想到这不知来历的上仙竟然如此凶狠,直言要取他的性命。

  于是这夜叉香肠大嘴一咧,嗷嚎大哭起来:“完咧,完咧,刚当上个差事没几年,就要把命葬送了,早知道还不如在乱葬岗里当个孤魂野鬼!”

  九姑娘戳了一下崔九阳道:“别吓唬他了,河伯行踪,他应当是真不知道,只让他回去禀报,让河伯出来便罢了。”

  崔九阳笑道:“那便听你的。”

  说完,他抬起手来,一道金光自他手中射入那夜叉体内:“你给我听好了,刚才打入你体内的,乃是断脉之符。

  “中此符者,一个月内若没能解开,便会魂飞魄散,死状凄惨无比。

  “此符天下间只有两个人能解,一个是我,另外一个你也没处找去。

  “现在立刻去回禀事情,告诉河伯,我在这里等他。

  “让他最好是出来见我一面,不然我打入水府,他面皮上须不好看。”

  说完,他解开捆着那夜叉的线头,踢了夜叉屁股一脚,将他踹进了黄河之中。

  那夜叉听说不解开那符咒就得死,吓得亡魂大冒,在水里游得快极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九姑娘在旁边看着崔九阳问道:“你从哪里学来这种符咒?听起来不是什么正道的法子。”

  崔九阳哈哈一笑,伸出食指勾成个弯,刮了一下九姑娘的鼻子,说道:“傻乎乎,我哪会这什么断脉咒。

  “不过是一道发光的灵气而已,打入人体内,能让他一个月不感染风寒,打入鬼体内,能给他聚点阴气。

  “我常常靠这一招吓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常常都能奏效。”

  九姑娘便捂着嘴笑起来说道:“肯定是你凶神恶煞,把人家都给吓坏了。”

  他们两人在岸边好似春游一般轻松。

  那巡河夜叉入了水底之后,一路狂奔到水府。

  黄河水府虽然不比那龙宫气派,但是也比济渎祠孤零零一座大祠堂强得多。

  在这黄河水底蔓延出十几里的一处宫殿群,里面形形色色的建筑,各种各样的功能,红墙黑瓦在水波荡漾之中显得是如此肃穆。

  这夜叉朝水府门口守着的卫兵说明情况之后,那卫兵也是立刻警惕起来。

  前段时间黄河在济渎祠外折了几万兵马的事,如今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

  而且根据消息,济渎祠其中的核心人物便是一男一女,女的是济水主祭,男的便是一个穿青袍的术士。

  卫兵一听那夜叉的描述,便知道极有可能是济水的人打上门来了,赶紧转身跑入水府之中去找上级汇报。

  与济渎祠不一样,黄河毕竟家大业大。济渎祠里一个蛤蟆怪便能从大门直入水神厅中找丞相大人。

  这黄河之中,大妖小妖官级是一层一层叠床架屋,这等紧急之事,竟然足足用了两刻钟,才从夜叉嘴里传到思柳儿的耳朵里。

  思柳儿看向空空如也的神位,已经是六神无主: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济渎祠里那两个恶人打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思柳儿急的在水神神位前转了好几圈,最终才一咬牙,匆匆出门前往议事堂。

  黄河水府中的议事堂乃是水府大臣们平日里办公议事的地方。思柳儿过去是从来不会踏足这里的。

  毕竟他以内相自居,而在这里办公的都是些外臣。

  不过今日里他却是非来不可了。只是他却明白,往日里不来,今日来必然会受些为难。

  可是越这种时候,他却越不摆低姿态,而是十分敞亮地人未至声先到:

  “诸位朝公,思柳儿这厢有礼了。今日河伯大人不在,却恰逢那济水中的两个恶人打上门来。这事该如何应对,还需诸位大人做主啊。”

  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才迈入议事堂的门槛。里面许多穿着官服的大妖们正在忙碌,却只有寥寥几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而在最里面单独一个书案上,位置最为尊崇的那个老鲤鱼精更是连眼皮都未翻,一直在看一张文书。

  他思柳儿是水府内相,那老鲤鱼却是真正的水府丞相。

  虽然每日里在河伯大人面前伺候的是他,可是真正手里握着水府上上下下大小事务的,乃是这名叫李自清的老鲤鱼。

  思柳儿迈入门中之后,这些官员虽然不去看他,却有几个人稍稍的抬起头,不经意似的去看李自清,见丞相大人没什么反应,这些官员也就都低下头去,去干自己的活了。

  思柳儿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朝着议事堂里面走,一路来到了李丞相的案前:“丞相大人,他们不说话,您老总要给个意见吧?”

  李自清慢悠悠地用手指着那文书,一字一句地看完,将其反扣在桌面上,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思柳儿,站起身拱拱手:

  “内相大人是稀客,不过,这议事堂里向来也没有客人来,所以倒是没有多余的椅子,便不请内相大人坐了,有话直说便是。”

  这思柳儿的内相称号乃是一个诛心之称,思柳儿没脸没皮自己认下了,喜欢让别人这么称呼他。

  可真正的丞相李自清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也许他自己不觉得,但是旁人可是有一些忍不住的好笑。

  所以议事堂中有些功力比较差的官员,便假装咳嗽了几声,功力更差一些的,干脆端起茶杯来,喝了几口茶水。

  思柳儿看了几眼发出声音的那些官员,便又转回头来看着李自清:“丞相大人,难道你能不知道济水已经打上门来了,还让我有话直说?刚才我在门口说的话你没听见啊?”

  李自清叹了口气说道:“年龄大了,虽然修为还在,但是心神却不济了。刚才在看这篇文书,心神便沉了进去,哪里还听得见外面的动静呢?”

  旁边有些官员便更绷不住了,干脆便结束了伏案工作,而是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从议事堂中走了出去。

  思柳儿浑然不觉这是一种羞辱,反而大声说道:“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济水已经打上咱水府门来了。到底该如何应对?丞相总要拿个章程吧。”

  李自清翻翻眼皮看了思柳儿一眼,却不说话。

  旁边有一个穿红的螃蟹堂官走了上来,道:“他们是打上咱水府门来了?还是打上内相府门去了?

  “当日对济水动刀兵,一未经议事堂讨论,二未经兵部调遣,三未经户部拨饷……

  “如今济水上门,却要议事堂拿出个章程来,不知这章程应当从何而来呀?”

  思柳儿闻言却梗着脖子说道:“当日要攻打济水,乃是河伯大人定下的方略!怎么今日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便要反了天吗?”

  那螃蟹堂官却一指思柳儿说道:“河伯大人不在水府,议事堂就算有章程要拿给谁去批?

  “而且内相大人一个人至此,没拿手令,没有旨意,便找议事堂要章程,还说我们反了天,什么意思?

  “难道谢某几日未出议事堂,内相大人已经是水府的天了吗?”

  思柳儿料到今日必定要在议事堂中受到为难,却没想到一个螃蟹堂官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将他将住了。

  平日里他作威作福惯了,拿着河伯大人去压人,却没想到议事堂里这些官员,哪一个出身不比他正当的多?哪一个在黄河中任职的时间不比他长?

  这些人怎么可能怕他呢?

  他恨恨地瞪了那螃蟹一眼,却不再跟他说话,而是又转向李自清说道:

  “丞相大人,往日里我确实对诸公失了尊敬,这是思柳儿的错,来日必挨个去诸公府上,登门请罪。

  “只是今日之事已经来到了眼前,那济水的主祭与那叫崔九阳的术士就站在黄河岸上。

  “他们没直接打进来,说明事情还有的谈。可若是就这样将他们晾在那,那姓崔的不是个好脾气……再拖下去,后果难料啊!”

  旁边那螃蟹堂官不依不饶,还要上来说话。李自清一个眼神将他制止,对着思柳儿说道:

  “这事情简单。既然河伯大人不在,这水府上下大小事宜都要在这议事堂里决断,老夫忝为水府宰相,总还是要担些责任的嘛。所以内相不必着急,且在此等候,由老夫出面,引一队侍卫相迎便是。”

  说完他又转过身来,朝着那螃蟹道:“谢大人,老夫一个人去总是失礼,还请谢大人与我同行。”

  那螃蟹最后看了一眼思柳儿,便跟着李自清出去了,只剩思柳儿一个人站在李自清的桌案前。

  留在议事堂中的每一个官员都没与他搭过腔,刚刚与他吵嘴的谢大人,又被李丞相带了出去……

  思柳儿环视了一圈,也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与他对上眼神。

  他头一甩,干脆从议事堂门中离开,回他的水神厅去了。

  这才走出议事堂不远,不知里面哪一个官员突然冒了一句:“恭送内相大人。”

  然后议事堂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思柳儿恨恨地转过身来,看着议事堂的大门,呸了口唾沫,这才气呼呼地又转身离开。

  而另外一边,李丞相已经带着那蟹大人浮上了水面。

  站在水面之上,这老态龙钟的李丞相先是左看右看,等到望见岸上的崔九阳和九姑娘时便松了一口气,露出个笑容,踩着水面来到了岸上。

  他老远的便拱手行礼道:“在下李自清,是这水府丞相,崔上仙与主祭大人远道而来,黄河上下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这老妖看似上了年纪,挪动的慢,但是脚下漫出层层水花,托着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老鲤鱼一揖到地,用的礼节十分之重,崔九阳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说道:

  “黄河上下原来也是知礼的,只不过从来只听说先礼后兵,却没想到黄河的规矩是先兵后礼啊。”

  李丞相直起身来,也不接话,而是说道:“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只能由我来接待二位。”

  崔九阳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几个跟随,又看向宽阔的河面说道:“河伯不在?他不会在河底下领着十万妖兵列军阵呢吧?只等你摔杯为号,便一拥而上,将我砍成肉泥?”

  李丞相叹了口气,那日崔九阳在济渎祠亮相之后,他便派出小妖四处打听过崔九阳的名声了。

  先前只听说过济泗崔家,有个崔成寿是十分不好惹的人物,却不知何时又一个叫崔九阳的出来行走天下。

  等到小妖回报四处搜集来的消息,李丞相便仔细研究过,觉得这崔九阳应当比那崔成寿要好说话许多,只是今日一见,便知道也不太不好混过去了。

  从实际上来说,那一战后,济水方面并未有多少损失,反倒是黄河战死了几万小妖。

  可是看这崔九阳不依不饶的样子,显然没打算罢手。

  偏偏这人修为又十分强悍,战阵之上,一剑斩去万余小妖,这等修为已然可通天了,今日这交代是非给不可的。

  于是李丞相拍拍手说道:“将思柳儿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