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眼看羊得在这儿且吃一会儿,李老汉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歇脚。
他看着山间的云雾,心中琢磨着回去得在羊圈里多铺些干草。
不然母羊要是夜里生了,羊羔就在躺在地上,容易受冷。
他望着山外,便愣了神。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过去了。
李老汉左右四下里看看,揉了揉眼,没看见什么东西啊。
他干脆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环视四周。
确实什么东西也没有。
哎呀,老眼昏花喽,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
他这边还想继续坐下,突然又站了起来……
不对,好像少了只羊?
李老汉转过身来,仔细数了一遍,四只。
哎!那只肚子里带羔的母羊呢?!
这山上石头多草也深,羊吃着啃着走远了也说不定,李老汉倒也没多慌张。
他先过去牵住公羊,给它套上绳子。
这公羊是头羊,其他羊都会跟着它走,这样找那母羊的时候,不至于再弄丢剩下的羊。
李老汉找了块高一些的石头站在上面,山腰往下,来时的路上,没看见有羊的踪迹。
他转过头来,又看看通往后山的小路……
那母羊,去后山了?
李老汉放了这么多年羊,也不是没放丢过,基本上都找回来了。
他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地面,却没看出哪里有羊的脚印。
顺着去后山的小路找吧,后山那边树大林深,羊真去了后山,不赶紧去就真找不回来了。
李老汉牵着头羊,后面跟着剩下的三只羊,进了后山。
这一去,再也没出来。
……
下午了,日头开始西斜。
崔九阳腰里挂着青瓷葫芦,扛着自己那“铁口直断,解忧免灾”的幡,在山路上走的一步三摇。
从济宁城出来,他掐了一卦,卦象只是告诉他往东走,却没说到底去哪里。
连续十天,算了十卦,都是往东走,他便直直走到了这片山里来。
走到一处山口,崔九阳又掐了一卦,自言自语:“老天爷咱别玩笑哈,你要是说机缘在威海,我趁早雇一马车。到那还有一千八百里呢,靠走那得到什么时候?再给我走死喽。”
“老让我往东,到底哪里是目的地啊?”
哎!
话还没说完,有变化!
今天这一卦不一样了!
卦象显示,就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那……此山这是哪儿啊?
天机导航只有方向,不显示地名,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崔九阳扛着他的幡,找了块高点的石头,站上去,手搭凉棚四处观望。
发现山口往下,正有一群人围坐在地上,有男有女,好像在争论什么。
他跳下石头,理了理身上的青布袍,掸掉浮土,将幡打开一手拿好,另一只手掏出个铃铛,叮铃铃摇响,往山口下走去。
山路弯多,转过一个土坡,那群围坐在地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们早就听到铃铛响了,正好奇是什么人从山外过来。
崔九阳一亮相,平头正脸,面若岫玉,青布袍有些污迹显得那么风尘仆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再看看那幡上写着“铁口直断,解忧免灾”,这些人个个都面露喜色——这不瞌睡来枕头么。
“先生,先生往哪里去?”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黄脸的汉子,过来拱手行礼。
崔九阳回了个礼:“哈哈,我乃游方江湖之人,往威海卫而去,各位可有事?”
黄脸的汉子回头跟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道:“我们是山下河阳村人,我叫李金波,先生怎么称呼?”
崔九阳道:“看上去您年长我几岁,称您个大哥。李大哥,我叫崔九阳,从济宁城来,不知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李金波道:“有个老汉上山放羊,丢了,这说什么也得找到啊。请崔先生给算一卦,起码知道人是生是死。”
丢了?
此处一路走过来,群山环绕,出去的路不好走,进来的路也少,人能丢到哪去?
本地村子的人,他也不可能迷路。
崔九阳道:“能给我一件走失之人的随身物件吗?”
后面一个黑脸膛的汉子过来,递上一个破碗:“我爹天天拿这个碗吃饭,先生,你给好好算,我就一个爹,可不能丢了。”
废话,没听说谁有俩爹。
崔九阳暗自摇头,这人怕是有点愣。
他接过碗来,随即起卦。
卦象熟悉……跟之前算的那卦一模一样。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第61章 寻找
那还说什么,这失踪的老汉正是我的机缘啊!
崔九阳道:“失踪之人还活着,就在这山上,只是……想找到精确的地方很难。”
李金波看崔九阳说得斩钉截铁,跟平常云山雾罩的算命先生完全不同。
不由得心中觉得,别看这崔先生年轻,说不定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转过头去,跟村里人商量一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老汉肯定去后山了。
因为他们已经漫山遍野找过了,只有后山没人敢去……
崔九阳好奇道:“怎么,后山有什么?”
这些人支支吾吾也不愿意说明白,李老汉的儿子突然发狠了。
他本是个黢黑的脸膛,这会儿血气上涌,变得黑里透紫:“我就说我爹可能进后山了,你们拦着不让去。我自己去!”
说完,他撇开众人,径直向山腰处走。
李金波大喊了几句:“金财!金财!你给我回来!”
那名叫金财的汉子头也不回。
李金波回过头来跟众人说道:“可不能让金财一个人去后山,这要是他们家爷儿俩都在山上丢了,咱们都没法交代。”
“你们带着崔先生,安顿到我家里。”
说完,他点了两个年轻后生,一起追了上去。
崔九阳跟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这才问道:“咱们这河阳村,属于什么县啊?”
一个大姐回答道:“阳山县,县城还得往东去。”
崔九阳又问:“李金波是你们村长?”
大姐说道:“不是村长,我们村没有村长。以前有保甲长,后来县里来人说改良了,不允许有保甲长。”
“没有保甲长,总得有人领头。县上给组了个护民队,金波是护民队的头儿,带着大家伙种粮挖河渠,村里有啥事就金波操心了。”
崔九阳心道,这不还是村长么……
他有心想要追到山上去看看,可前面李金波早已经没了踪影,此时天色不早了。
他不是本地人,压根不认识路,上了山,天再一黑,要是没跟上李金波他们,容易迷路。
刚才那卦象也没有什么十分凶险的预兆……想来事情没那么紧急。
这边正想着,那边就过来人拉着崔九阳去村里落脚。
山东人民十分好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围着他进了村子。
这村子不富裕,都是挑泥儿的老房子,泥墙上架细梁,细梁上盖茅草,茅草上扣泥瓦,那泥瓦也都是七残八不全。
众人进了村逐渐散去,先前回答崔九阳问题的那大姐,将崔九阳领进李金波家里。
崔九阳一进李金波的家,入目皆是破败穷困景象。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面裂开少了块木板,不知怎么补进去一根不妥帖的木棍,勉强能看出来是张桌子。
更是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三个马扎,对付着坐。
老大姐给崔九阳倒了碗白水,自己出去忙活好半天,端上来一簸箕热腾腾的高粱面饽饽,一碟咸菜,不好意思的笑:
“金波也没个媳妇,我没找到别的,只有饽饽和咸菜。崔先生别嫌弃,可得吃饱。”
崔九阳确实爱吃点儿好东西,可高粱面的热饽饽在他心里也不算孬玩意。
他趁热拿起一个来,从中间掰开,夹上咸菜条,双手合住,捏紧实了,甩开腮帮子就啃。
那大姐见状也轻松下来,客人不见外不嫌弃,主家心里自然舒服。
两人吃完没一会儿,天就黑下来了,屋里都快看不清东西了,大姐突然道:“金波也快回来了,咱去院子里等他吧。”
崔九阳回忆了一下,这屋里好像没有油灯……心中便明白了。
他起身,拿着马扎出了屋,坐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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