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第404章 送礼
这河伯与济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所以倒也没打算去给济水捣乱。
更何况还有些更隐秘的事情,旁人不知道,他一个黄河水神还能不知道?
那济水清源水君想重新现世,济水想要再次复兴,哪有这么容易。
一个没了妖躯真身,只剩妖魂的老王八,再加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
要是靠这两个角色就能重振济水,那他河伯就敢引黄河之水过济水古河道,再次入淮!
直接入长江去与那广源水君的后人争一番高下!
到时候他若是一统四渎,那便是一等一的天下正神……
那等美事,他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只不过这种事也就只能想想了……真想那么干?天地规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河伯弄清事情原委之后,便也不再关心此事,黄河上上下下事情太多,他也顾不上去管干涸了这么久的济水。
反正也没什么所谓,以后就偶尔派人去查探一番,只要不给黄河捣乱,也就由着那两个光杆司令继续在济水折腾吧。
所以一连几日不提这件事,河伯便要将济水的事给抛诸脑后了。
但是很多事情不怕皇上起心思,就怕太监在旁边拱火。
河伯有一近臣,名字唤作思柳儿,其实乃是上古时期相柳凶兽的遗脉子弟,不过本身却没什么大本事,只是整日里在河伯跟前溜须拍马,地位有些特殊。
这思柳儿仗着河伯的喜欢,在黄河中也是欺上瞒下,作威作福,所以虽然他没有水府宰相的任命,却被水府上下群妖称为“内相”。
这本是个诛心的外号,谁知这思柳儿听说水府上下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还觉得这称呼十分威风。
私下里呼朋聚党的时候,他也让人称他为内相大人,可谓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河伯不是皇上,可思柳儿那是比太监都阴毒,前几日河伯派人打探济水之事,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先前事情不明朗,他便也不出声,只是冷眼旁观,在心里计较。
等到这几天河伯没了心思,眼看这事儿就要就此歇了,他便开始动坏心思。
这一日,眼看着河伯议事之后,遣散了众妖,便要自己回水府之中安歇。
这思柳儿转了转眼珠,便随后跟了上去。
相柳乃是个九首蛇身的上古凶兽,他这留在人间的一脉思柳儿却没有那么多头,只是个直立行走的蛇形。一条长长的蛇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散发着腥臭气。
他跟在河伯的身后来到黄河水府之中,四处伺候的小妖见是他来了,便个个战战兢兢,小心地在一旁伺候,生怕惹恼了这位内相遭到无妄之灾。
河伯进了水府内厅,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黄河大曲。
这酒没什么名声,不过是两岸百姓奉祭的而已。喝起来味道也一般,好在河伯并不挑酒的口味,他要的便是两岸百姓的香火供奉。
思柳儿见河伯倒上了酒,便巴结地从岸上端过来一盘点心,捧在手中,凑了上去。
一边观察着河伯的脸色,思柳儿试探地说道:“河伯大人,今年又是个大旱的苗头,咱们黄河上下游这万里之长,到时候那些老百姓这里取些水,那里取些水,不光将河道挖得乱七八糟,恐怕还容易坏了咱的水脉地形。”
河伯呷了一口杯中酒,似乎觉得有些辣嘴,便又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口中,一边嚼着一边斜眼去看思柳儿,说道:
“黄河上下还能缺了水不成?看看你那小气的模样,两岸百姓祭祀的三牲瓜果也没见你少吃,他们取些水,你倒是心疼上了。”
思柳儿满脸委屈说道:“哎呦,河伯大人,您这可就冤枉小的了。咱黄河的水那是滔滔不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咱自然不能小气那些百姓取水。我担心的是天下大旱,到时候咱们那些支流的水神又哭哭啼啼到咱们水府来,您又是个心善的,说不得又赏给他们些水脉水眼。虽然咱们家大业大,可到时候恐怕也不够您分呐。”
这一番话倒是让河伯咀嚼点心的速度放慢了下来,他轻轻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思柳儿说的也有些道理。
他执掌黄河这些年,确实也遇到过几次天下大旱的情况,那些支流里的水神一个个也都求告上门,这个说水眼枯竭,那个说水脉被毁,都是些可怜的小老儿。
他一心软,便要赏出去许多水脉水眼。只是他这么一大方,黄河群妖们便失去了许多栖身的地盘,全都会可怜巴巴地挤在剩余的水脉水眼里。
虽然黄河地盘大得很,群妖们不会流离失所,但是平日里宽敞无比的地方,突然间让它们挤吧挤吧在一起,也是有些难受。
不过河伯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思柳儿这货让他溜须拍马出点馊主意,那是能行。
什么时候这家伙也开始关心起黄河的大事来了?
所以他便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思柳儿,好半晌,将这人首蛇身的家伙都看得发毛了,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跟我兜圈子,直接说。”
思柳儿嘿嘿笑着,又将手中托着的那盘点心递上去,说道:
“前几日我听说济水古河道那边有异动,便突然想起来,既然那些水眼封着没用,倒不如直接纳入我们水府之中来。那水眼之中的大妖,能活到今日的,也都是有本事的,不如收归己用。而那些水眼再连通了咱们黄河水脉,便又成了咱的助力。当年灵源水君入侵济水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河伯听完这一套话,却也没表态,只是说道:“济水人家是有主的,济水水神一灵未泯,如今他那水府丞相还在,前些日子人家还敕封了一个新任的主祭。那些水眼事关济水命脉,不是咱们说强占就能强占的,再者说,当年灵源水君与清源水君之争已经闹得足够大了,如今他们两个,一个不知所终,一个只剩一点真灵,黄河与济水也再无瓜葛,今日我又何必再起刀兵呢?”
说完,河伯便自顾自地端着酒杯去找酒坛子,完全也没把这思柳儿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思柳儿既然提起这话来,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何况他还有些私欲在里面夹杂着,他若是想要修炼成相柳真身,再长出另外八个头来,便一定要建立自身的魔毒沼泽。
为了这事儿,他整日里在河伯面前溜须拍马,迎合奉承,就是想要在黄河里找一个角落处的水眼化为他的魔毒沼泽供他修炼。
只是河伯虽然对他不错,也将他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却一直没答应分割给他一个水眼的事情,毕竟黄河乃是天下最重要的大江大河,在这里出现一个恶毒沼泽,算是怎么回事?河伯再喜欢他也不可能脑子拎不清。
不过,若是能说动河伯,将古济水的那些水眼都解开封印,划归到黄河水府中来,到时候他再讨要一个偏僻的水眼,恐怕河伯就不得不答应他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思柳儿的心思那是转了又转。
眼见得河伯又饮了一杯,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上前几步,对着河伯压低了声音说道:“河伯大人入主黄河这么多年,端的是辛苦。可惜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主母来照料河伯起居。”
说着,他指了指周围那些伺候着的小妖,脸上带着嫌弃:“就他们这些粗手笨脚的家伙,如何伺候得好大人呢?
“我听说济水新敕封的那位主祭,乃是一个妙龄女子,长得是如花似玉,娇美无双。
“河伯大人,黄河对济水,英雄配美人,恐怕遍寻神州,也再没有这么一个门当户对的美娇娘了!”
说完这些话,他再去看,发现河伯大人停住了往口中倒酒的动作,那酒杯端在面前,就这么停住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思柳儿心中一喜,眼看着河伯大人已经有些动心,他又赶紧趁热打铁说道:“我还听说,那济水的主祭大人,乃是天生能与傩面灵合的特殊体质。济水那龟丞相看中她便是因为她被济水百鬼选为了传人。”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继续说着:“大人,您不是一直想为黄河九曲傩找一个合适的传人吗?您想想,传来传去,哪里有传给自己的夫人那么令人放心呢?”
他脸上就带着这么三分淫贱、七分讨好的笑容,看着河伯的背影。
过了一会,河伯仍然端着那酒杯,整个人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思柳儿说道:
“我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这些呢?还得是你这样的聪明人才能出这等好主意呀。
“若我真能迎娶那济水主祭,黄河入济水之事,便是水到渠成之事啊!
“当年灵源水君大动干戈,将济水一脉赶尽杀绝,却都没能占了济水的水眼水脉,让那大好的河道就这么干涸了几千年。
“今日你却出了一个这样的好主意,直接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哈哈哈哈哈,这桩婚事若是做成了,说到天边去,那济水也是娘子的嫁妆,到时候我黄河水府占了济水上下所有水眼和水脉,也没人能说出个不字来!”
思柳儿连忙将手中端着的那盘点心放在旁边的桌上,整个人俯身下拜,跪着喊道:“那就恭贺河伯大人!新婚之喜!”
河伯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三媒六聘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若是将这桩亲事给本神定下来,那到时候济水的水眼便与你一个……不,与你两个!去做你那魔毒沼泽!
“思柳儿,思柳儿,你这好名字。
“你思念当年你家老祖相柳的威风,本神我也是十分敬仰相柳大人,若将来有天你修成相柳真身,必然是咱们黄河水府中的一员大将!”
思柳儿眼含热泪,满目激动,再次匍匐于地,大声喊道:“谢河伯大人赏!”
……
思柳儿既然得了河伯的令,那做事的速度便快极了。
他拿着河伯手令,前往黄河水府宝库,寻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之后,便携带着这些重宝,领了两队妖兵,前往济渎祠。
济渎祠不现于世人眼前,却瞒不过这些同为四渎出身的妖怪。
也许是知道自己那人面蛇身的形象实在是不讨喜,思柳儿化作一个翩翩少年郎,挎着一个紫竹篮,敲响了济渎祠的大门。
等待着里面人开门的时间里,思柳儿还在紫竹篮里翻来覆去地看,生怕少带了一样宝物让济渎祠里的人看轻。
其实他这紫竹篮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法器,里面装着的那些宝物,每一件也是天地间少有的好东西,用作第一次登门的礼物,已经算是诚意十足。
只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所以便显得有些紧张。
敲了半天济渎祠的门,又等了好半晌,等得他那激动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那济渎祠的沉重大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只蛤蟆怪伸出头来问道:“呱?干什么的?”
思柳儿赶紧行了一礼说道:“这位管家有礼了,我乃黄河水府内相思柳儿,奉我家河伯大人之令,前来拜访济水一脉。”
蛤蟆怪听完,满脸疑惑:“呱?内相是什么官职?”
思柳儿一听蛤蟆怪这问题,便顿时倨傲起来。
嘿,亏得我先前还恭恭敬敬称他一声管家,原来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连内相这种美称都没听过,能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呢?
于是他便扬起了下巴,用鼻孔看着蛤蟆怪说道:“你不用乱打听,直接去向你家龟丞相大人禀报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回话。”
蛤蟆怪看了看思柳儿呲出来的鼻毛,又越过他的身体,看向后面的两队妖兵,眼睛眨了眨,嗖地缩回身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此时龟丞相正与九姑娘在水府大厅内相对而坐,商议打开下一个水眼的事情。
只见得那蛤蟆怪自外面一路奔来,口中喊着:“丞相不好啦!丞相不好啦!”
龟丞相转回身来,从龟壳中抽出象牙笏板,踩着凳子高高跃起,等到那蛤蟆怪跑到他身前来的时候,高度正好合适。
“放屁!”
他重重一笏板抽在那蛤蟆怪脑袋上,将蛤蟆怪打得眼冒金星,转了三圈倒在地上。
然后龟丞相将那笏板收回龟壳,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气定神闲道:“相爷我好得很!”
九姑娘在旁边捂嘴偷笑,轻轻伸出手,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将那蛤蟆怪搀扶起来,坐在地上:“你看你,大惊小怪,也怨不得丞相大人教训你。”
蛤蟆怪皮糙肉厚,他坐着揉了揉脑袋说道:“丞相大人、主祭大人,外面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家伙,说他是黄河水府的内相,来咱们这里拜访!他还带了两队妖兵!小的以为这是黄河又打上门来了,这才觉得大事不妙!”
龟丞相眼睛一瞪,骂道:“什么叫黄河又打上门来了?上次打来的时候你见过呀?那时候你还是个蛤蟆卵子呢!”
说完他一提自己那一品大员的腰带,又整理了一下官服,说道:“主祭大人稍坐,我去看看那黄河新来的河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河来济水拜访……听着就新鲜!”
九姑娘看着龟丞相带着蛤蟆怪离开,便自己去内厅里换了一身主祭礼服出来,济水虽然落魄了,但一身像样的祭祀服总还拿得出来,不能让黄河那边看扁了不是?
过了一会,龟丞相领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从正门进来,远远的这老乌龟便朝着九姑娘挤眉弄眼,那意思是邪了门了,黄河还真是来拜访的。
九姑娘站在水神像下,落落大方,却并没有行礼,因为此时她代表着水神,面对着黄河一脉,清源水君自然不可能主动行礼的。
主宾落座之后,那思柳儿先是天南海北、天高海阔地扯了一通,又是称赞他家河伯大人是天下少有的盖世英雄,又是夸赞主祭大人美貌无双、天生丽质。
等到龟丞相和九姑娘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思柳儿才将那竹篮提在桌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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