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10章

作者:刘阿狗

  以老龙王上万年的寿命,也不过才有十几个龙子,几个龙女而已,这还是他迎娶了十多个王妃之后才有的结果。

  王妃娘家那十几条真龙,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在龙族内部,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了。

  将来诸位龙子之间争夺王位,最终的胜负,往往还要算上各自母亲娘家的势力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龙子夺嫡,都会闹得四海不宁的原因。

  母族出手,这样牵扯到的龙族族群,往往覆盖了整个龙族。

  而作为四海的王族,龙族内部的大事件,自然也会让整个四海为之震动。

  眼瞧着王妃与殿下的身影都进入了书斋的院门,消失不见。

  偏殿中的几人之间,突然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趣。

  他们的心里七上八下,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各自低着头盯着眼前案几上的蜜饯瓜果,眼神却有些游离,仿佛从未见过这些精致的小点心一样。

  就这样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众人正心焦,却见书斋院门开启,殿下敖瀚一个人先行走了出来,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看不清具体表情。

  而那龙虾大总管也不知从哪里绕了出来,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与殿下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殿下朝着他们这处偏殿走来。

  众人见状,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快步迎到殿门外,来到台阶下面,一群人故作镇定站在那里,有的假装赏花,有的假装看景,时不时远望一眼殿下行至何处。

  等到敖瀚走到离这处偏殿不远的时候,那龙虾总管却识趣地停住了脚步。

  他朝敖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远远地朝着这边站着的几个人拱拱手,便顺着旁边一条绘彩走廊,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几人连忙迎到敖瀚面前,纷纷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敖瀚随意摆了摆手:“其他事情,一会再说。今日我们不在宫中歇息,去城外军营住下。”

  殿下这么一发话,几人的脸上顿时神色各异,精彩纷。

  他们从敖瀚这句简短的话里,读到了许多信息。

  一方面,陛下显然还是发怒了。

  龙子回宫,却被安排到外面的军营居住,而不是留在龙宫之内,这几乎是对外臣的待遇。

  很多独自领军在外的龙宫大将,回龙宫述职之时,通常便是这种安排。

  不过通常这种时候,大将会带着满满的赏赐前往军营,分发给自己麾下的妖兵。

  而眼下看来,殿下恐怕并没有得到任何赏赐,这待遇甚至还不如那些进宫述职的大将。

  第二个方面,这也说明,陛下倒也没真的下定决心要如何处置殿下。

  不然绝不可能放殿下去军营,与他的龙卫龙兵们重新汇合。

  虽然事实上就算殿下手中掌握了兵马,以他那点兵力,也根本无力反抗龙宫的雷霆之怒。

  但这至少表明,陛下暂时没有处置殿下的打算。

  第三个方面,便有些复杂了。

  陛下既没有处置殿下,也没有明确地原谅殿下,那他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呢?

  诸龙子争夺大宝的局势已经形成定势,陛下总还是要做出一个最终决定来的。

  不然等他寿终正寝,魂归四海,龙族群龙无首,那不是当场便会天下大乱吗?

  对于四海来说,那可是要命的劫难。

  可眼下正身处龙宫之中,到处都是耳目,他们心思再多,也不敢在这里当面去问殿下具体情况。

  于是众人便都沉默不言,一言不发跟在殿下的后面,径直往龙宫外走去。

  一路上影影绰绰的,总有巡逻队有意无意地跟在后面,或者恰好与众人擦肩而过,靠边行礼,却眼神飘忽。

  敖瀚的脸上明显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但是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一言不发的一路走到了龙宫之外。

  终于离开龙宫,敖瀚一出宫门,便再也忍不住,气冲冲骂道:“如今的宫中侍卫统领是谁?怎么如此大胆?还敢让那些巡逻的虾兵蟹将跟踪我?怎么着?怕我拆了自己的家吗?!”

  敖镇远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回殿下,宫中侍卫统领,如今是一条龙鲸。听说……与大殿下走得颇近。”

  这倒也不奇怪。

  龙鲸一族,向来与敖烈的母族关系良好,对敖瀚有些防范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放在平日里,敖瀚对此或许并不会如此生气。

  不过此时他显然是在书斋之中受了老龙王的斥责,心情正不爽到了极点,被宫中侍卫如此监视,自然会忍不住发泄牢骚。

  龙宫旁边,设有许多军营。

  这些军营除了一直驻扎在此处的龙宫禁军之外,并不固定只给哪一支兵马使用,而是供给所有前来龙宫的兵将临时驻扎。

  这是规矩,任何兵马都不得进入龙宫之内。

  无论是龙子回宫,还是大将进宫述职,又或者是其他三海的龙王龙子前来拜访,都要严格按照此规矩,乖乖照办。

  一行人出了龙宫,便前往那些安置龙卫龙兵们的军营。

  然而等到一进那军营的辕门,敖瀚的火气瞬间又升高了一截,几乎要当场爆发出来!

  这是个什么破军营?!

  入目所见,皆是破败不堪的景象。

  各种军中的一应物件,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按理说这种固定营盘的军营,内里所有可容纳妖兵驻扎的建筑,应当都是以坚硬的礁石垒砌而成,坚固耐用。

  可这军营呢?

  竟然只是在沙地上挖了一些浅浅的沙窝而已!

  随着海流的不断冲刷,那些沙窝早已被填平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小凹坑。

  若不仔细看,还以为这里不是营地,而是一处废弃的军阵校场呢!

  如果说露宿在沙地上的凹坑,好歹还算是干净一些,那其他地方,就更是难以入目了。

  那真正用来演练军阵的校场上,坑洼倒是比宿营沙地那边还要多,这里大坑里面套着小坑,小坑里面埋着石头,石头旁边还散落着烂木头断兵器……一看便知,这校场已经多年没有人使用过了。

  而先看了营盘和校场,本就令人十分生气了,可是再往其他地方看,那简直比营盘和校场还要糟糕!

  整个军营,就没有一个还能站直的建筑物!

  所有歪歪斜斜的房子,不是没了屋顶,就是塌了一面墙,剩下的也都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海流过来就能彻底冲垮。

  这地方别说让龙子入住了,就算是来个偏远乡下珊瑚礁里的鲅鱼精,恐怕也不可能愿意住在这里!

  敖瀚脸色铁青,旁边敖东平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息怒。

  “此处军营一看便是年久失修,许多年没有人用过了。

  “我们与那安排大军驻扎的条纹鲨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按理来说,他没必要特意给我们使这种绊子。”

  敖瀚听完这话,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敖东平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那条纹鲨领兵在龙宫之外等着我们,这是他的公务。

  “可是给我们安排一个这种破败不堪的军营,这就明显是故意的了。

  “龙王陛下日理万机,通常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情,应当不会特意让那条纹鲨为难我们。

  “所以,这件事的背后,肯定另有其人指使。”

  话都说到这份上,敖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今在这龙宫之中,与他作对的人可是不少。

  他们的背后,个个都有其他龙子的影子。

  就像先前那派出虾兵蟹将,在龙宫之中一直监视他的宫中侍卫统领一样,显然这条纹鲨将军,也不知是支持他的哪一个兄弟。

  想到此处,敖瀚胸中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眼前这一切,不过是龙子夺嫡斗争的延伸罢了。

  这很正常。

  为了登上那至尊宝座,不择手段本就是应该的。

  其他兄弟的这些小手段,其实已经不够看了。

  毕竟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手刃了一个亲兄弟。

  与他敖瀚相比,其他兄弟只是耍些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于是敖瀚平静说道:“传令下去,升起营帐!反正此处军营也没什么可用的,干脆便按照在野外扎营的流程,在这军营之中重新扎营住下吧!”

  等到一应军帐都收拾妥当,敖瀚便将核心下属都喊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

  他面色复杂,缓缓开口,将在书斋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下属们。

  “父王……已经老态龙钟了。”

  “我与母亲进入他书斋的时候,一股老龙身上特有的腐朽味道,老远便能闻得出来。虽然父王依旧强大,龙威犹在,但是却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隔着书斋的门,便能令我心生畏惧了。”

  “进入书斋看见父王之后,我几乎不敢认他。

  “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意气风发,威严赫赫的样子。

  “如今,哪怕他化作人形仍是中年人的外貌,可是他的眼神,与说话的语气,都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和锐气。”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严厉地看着我,我却仍能正常的行礼问安,甚至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

  “我心中一点也不害怕他。

  “若不是先前母亲在去的路上反复交代得清楚明白,在那书斋之中他斥责我的时候,我便要忍不住顶撞他了。

  “要知道当初我自龙宫出去,从他手中接过那允许建立封地的龙令时,浑身上下都是紧绷麻木的。”

  “他问我,为什么不手下留情?为什么非要杀死敖波?”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当时那情况,我不可能收手!不然的话,躺在那里的,就是我!敖波会像我杀了他一样,毫不犹豫杀了我!”

  “他很愤怒……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过去万年间,四海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愤怒。”

  “因为那时的他,不需要愤怒,便可以做到一切。他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所有人便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来做事。”

  “而如今他却需要用这种情绪来威吓他的儿子。这说明他的心意……已经无法再贯彻于四海了。”

  “敖波与我都是父王的儿子,我们天生便是父王权柄的延伸。在那书斋之中,面对着怒吼的父王,我突然明白,杀了敖波的同时,我也杀了父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