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崔九阳苦笑道:“又麻烦你照顾我了。”
九姑娘挑了挑眉毛,抿着嘴道:“也不麻烦,反正你很老实,随便摆弄。”
崔九阳有些尴尬:“那个……我为什么光着身子??”
九姑娘便只是笑,不说话。
崔九阳又问了一遍。
她笑的更开心了。
可她笑的越灿烂,崔九阳心里越虚。
不会被她看光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这亏吃大了。
我要不要找机会看回来?
看回来就算我们俩扯平。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九姑娘才止住笑:“你衣服上全是血,肯定要脱掉,我给你洗好了,就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你自己穿。”
她起身便离开。
等嘭的一声门关上,崔九阳才下床来穿衣服。
谁知那边门又唰的打开,吓得他赶紧把袍子挡在身前。
九姑娘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中掂量着一小串铜子儿,故意做出个左看右看的姿态,吓得崔九阳将身子仔细藏好。
他问道:“你干什么啊!我穿衣服呢!”
她回答:“我要去买糕点,就用你衣服里准备着施法用的铜子儿,算是你谢谢我。”
崔九阳道:“嘿,哪有主动要谢礼的啊?!”
嘭……那边门又关上了。
崔九阳怕她又杀回马枪,试探了好几次,才把衣服穿上。
第52章 挽联
“五爷这里的吃食,是真不错。”
崔九阳两腮鼓着,嘴里还没嚼明白呢,就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牛油包子,喝了一大口豆浆。
包子里牛油细润,汁水丰盈,牛肉纤维被牙齿切断的时候能感觉到牙被弹了一下,若不是最新鲜牛肉剁馅儿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口感。
馅儿本身也调的好,只用了盐、酱油、花椒面三样东西。
鲜肉香最大程度保留的同时,盐与花椒更能突出牛肉的独特风味。
豆浆也有讲究,用好黄豆,上老磨盘两小勺水一小勺黄豆添进磨盘里,一圈一圈磨出来。
再用最细的笼布过滤出乳白的豆浆,起码要过滤三遍。
最后将豆浆烧得滚开冲进搅碎的鸡蛋里,稍加一丁点儿盐,绝不能吃出咸味,为的是增加豆浆的厚重口感。
这样的豆浆喝下去,香滑暖胃,满是豆香。
九姑娘早就吃完了,她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崔九阳好似个饿死鬼投胎般往嘴里塞包子,眼睛里都是笑意。
崔九阳被她看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便也劝她吃:“你怎么不吃啊,才吃了一个包子你就饱了?”
九姑娘摇摇头,也许是看出来崔九阳有点窘,便又盛上一碗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算是陪他吃。
今天是崔九阳醒过来的第二天,昨天九姑娘跑出去买糕点,直到晚上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她眼睛红肿着,似乎是哭过。
崔九阳当时就觉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济宁城招惹济水水府副总经理?
细问才知道,九姑娘去了傩戏班,跟班主还有其他傩戏演员告别。
虽然班主当年收养她主要是为了将祖宗的傩面找个传人,但无论如何也对她不错。
戏班里其他人起码也能说得上相处得不错,虽也有过磕磕碰碰红个脸,但整天在一起生活,那都难以避免。
九姑娘在戏班里把自己私人用品必要的装一装,其他有用的就都分给大家,算作念想。
九姑娘本来性子就柔,这一边分着东西,一边跟大家伙叙旧,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下来,便哭了一大场。
崔九阳多多少少有点直男,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便在商会中央大厅的沙发上陪九姑娘坐了一会儿。
结果三言两语,又把九姑娘弄哭了。
崔九阳见状那赶紧哄,结果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合适,是越哄越哭,他没招儿了,就在旁边愣愣坐着看。
还是一个商会侍女看不下去了,过来解围,递给他一个茶盏,他才想起来说了这么半天,也没给倒杯水。
他拍了拍九姑娘肩膀,茶盏递过去,说:“要不,你先喝点热水吧。”
九姑娘接过茶盏,抽泣了几下,眼见这男人愣愣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无措,竟哧一声破涕为笑。
崔九阳再直那也不傻,忙夸道:“你看你看,笑就是比哭好看。”
九姑娘心里觉得自己此时又哭又笑的,肯定不能有多好看,便打了崔九阳一下,转身回房间了。
崔九阳有点懵,也不知道啥意思,不过见九姑娘好歹不哭了,他还觉得自己哄人挺有一套,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这第二天一早,便被九姑娘敲门喊醒,出来吃早餐。
等崔九阳吃下去六个牛肉包子,喝光两海碗豆浆,九姑娘便拦着不让吃了。
“哎呀,你吃这么多,别撑坏了。”她伸手握住了崔九阳伸向第七个包子的罪恶之手。
崔九阳这才讪讪将手收回来,还嗦了一下自己手指头上沾着的牛油……
九姑娘无奈地站起来:“咱俩还得去送向先生,不能再吃了。”
崔九阳这才想起来,今天正是向老头停灵三天后,发丧的日子。
商会门口黄包车早就等着了,九姑娘拒绝了一人一辆车,而是主动登上了崔九阳的那辆车。
崔九阳完全没当回儿事,他有点思维惯性,男女同乘一车在一百年后那自然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在这个时代,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男女同坐一辆车……嘿,说了媒订下亲都难这样,非得是结了婚,梳了媳妇螺髻的女人才会跟自己男人坐一辆车上。
要不然,说什么也不可能未婚男女一辆车同坐。
黄包车有棚子,不过得是下雨才安上,平时就四大敞开着。
两人同乘一车,一路上难免有些个闲人指指点点。
那梳个大闺女刘海儿的女娃,怎么跟个男人在一辆车上,看上去也不像兄妹啊。
崔九阳他不懂这些,九姑娘哪儿能不懂。
不过她倒是全然不在乎那些目光,一路上只是静静地听崔九阳跟车夫天南地北的闲谈。
向老头家住在城西,贫民小巷子,黄包车都拉不到门口,只能停在巷子头里。
下了车,崔九阳身上一分钱没有,九姑娘便从荷包里掏出十个大子儿付了车钱。
车夫是个会说话的:“谢谢嫂子。”
崔九阳刚要解释我们不是两口子,九姑娘一扯他袖子,进了巷子。
刚走进巷子,便看见好些花圈,顺着墙靠了一溜儿,似乎是摆不开,还有不少层叠靠在一起的。
崔九阳道:“向老头人缘不错啊,这么多朋友送花圈来,一直摆到巷子口来。”
九姑娘慢下脚步,轻轻将花圈上的挽联念出声来。
“流水夕阳千古恨,凄风苦雨百年愁。”
下一个是。
“英灵已作蓬莱客,德范犹薰故乡人。”
念着这些挽联,自然会生出一些哀伤之情。
都是济宁城人,又都是街面上捧饭碗的人,九姑娘以前就多多少少跟向老头照过面,也听说过他的事儿。
此时一想这人走了,而且走的那么决绝壮烈,心中又不免在哀伤中浮起一丝敬佩。
崔九阳显然跟九姑娘一样的心情:“向老头这人啊,我觉得还行,虽然有点歪心眼儿,但没有心眼儿的是傻子。”
“现在想想他死的那时候那些话,还有他那剜心之卜……我觉得我有点佩服他。”
九姑娘点点头,道:“当时他扒拉开自己心口,里面空无一物,我都震惊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一样,在盖棺之后,认识你知道你的人会给你个最终评价,通常会比真实的你更偏好一点。
也许这就是残酷人间给人这一生,最后的温暖吧。
两人踏入向老头的家,一副字体苍劲的挽联贴在向老头老宅的大门上。
上联是:卜尽天机,阴阳两界知天命
下联是:算空世事,生死一卦断尘缘
横批——星归紫府
第53章 爹爹
向老头没有家人。
他这间老宅连个继承人也没有。
自然也没有人给他守灵。
三天来,都是一些向老头生前的朋友和杨五爷请来的和尚老道分列两旁,陪着他度过最后在家的时间。
崔九阳跟九姑娘进去参了灵。
九姑娘站在一旁,崔九阳蹲下,从旁边厚厚一沓火纸里捻出三张,借着棺材头前摆着的长明灯点燃,放在灵前火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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