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明明是他任务艰巨,难以完成,我去帮他分担一下,助人为乐而已!”
李明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喽,他被你骗得已经够惨了。”
崔九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谁让他看上你了呢?那我肯定得跟他好好过两手。”
李明月掩嘴偷笑,打趣道:“你那叫过两手吗?你在他身上动的那些手脚,恐怕都够二十手了吧?哎,九阳,你这醋坛子打翻了,酸味都快飘出三里地啦。”
崔九阳哼了一声,不再接话,当先迈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什么吃醋?哪里吃醋了?我喜欢吃辣椒!”
李明月见状,笑得更欢了,却见他走远,便连忙快步跟上去,也不再继续刺激他。
……
自雷州前往广州,一路上即便不说路途艰险,也算是翻山越岭,颇为辛苦。
李三元与几个神道天的护法,自雷州接了货之后,便押运着足足四十大车的阵法材料,日夜兼程地往广州赶。
即便是一路上有神道天设立的修心堂作为接应歇息之所,这种押运货物的苦差事,也依旧让他们感到十分劳累。
虽然这些阵法材料并非什么太过名贵之物,但架不住数量众多,足足四十大车,其中蕴含的灵力汇聚起来,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灵气波动。
是以一路上窥探的妖魔并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些不服神道天管束的野神教派,蒙面之后前来抢夺。
从雷州出来,不过走了不到千里路程,需要护法们合力出手抵抗的敌人,便已经遇上了三波。
不过这三波敌人都畏惧神道天的强大势力,往往都是采取突袭的方式,一旦未能得手,便会迅速风紧扯呼。
所以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麻烦,几个护法之中,只有一个养小鬼的术士受了点轻伤。
可要让李三元来说,比这些敌人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些被阵法材料灵气吸引而来,还没有开启灵智的孤魂野鬼。
它们数量众多,连绵不绝,不顾一切往车队上扑。
只要它们扑上去狠狠吸上一口灵气,那车上的材料便会灵气亏损三分。
就算事后将那些野鬼打得魂飞魄散,失去的灵气也再无可能回到材料之中。
偏偏李三元对付这些孤魂野鬼,必须请神上身才能将其击溃。
而请神容易送神难,每次请完神之后,他都得耗费一番功夫来焚香祷告,感谢那些附身的武神。
这十几天下来,李三元被折腾得是心力交瘁,连浓重的黑眼圈都熬了出来。
远远地,他看见前方出现一处起伏的山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四十辆大车行走本就缓慢,若是再翻山越岭,速度便会比平常慢上八成。
前方那道山岭,看上去颇有些高度,看看日头,想来今日又得在那山岭上耽搁一夜了。
夜宿荒山野岭,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他转头问向车队中负责引路的把式:“前方是什么岭?能够绕过去吗?”
那把式连忙恭敬回道:“回李大爷的话,前方那道岭,名叫癞子头。
“饶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那岭上,倒是有家小店,咱们可以在那里歇息落脚。”
听到有店可以歇息,李三元皱紧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第320章 倒也
踩着山路一路爬上癞子头,神道天的一众护法早已经是筋疲力竭。
这癞子头远看是道灰扑扑的山岭,等走到近前,众人才发现竟是个土石混杂的秃山头。
这种山头最是磨人,并非是坡陡,而是路面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凸着石头。
这些凸出来的石头不大不小,铺在山路上,竟像是有人故意摆下专门用来挡路。
拉着沉重阵法材料的大车遭了罪,左边轮子刚躲开一块,右边轮子准会刚好压上另一块。
走着走着车身猛的一歪,车上堆积的阵法材料便跟着晃的摇摇欲坠,看得一旁护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更糟的时候,大车两边的轮子同时轧上石头,整个车头突然向上一翘,前面拉车的骡子或驴被带得前腿腾空,几乎要四蹄离地。
每到这时,便要有神道天的护法立刻冲过去,施展出法术手段,稳住晃荡的车架。
偏这四十辆大车首尾相接排成长队,上坡路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车出状况。
护法们前奔后赶,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连那些神仙气概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等总算磕磕绊绊爬上坡顶,日头已经西沉,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得发红。
众人抬眼看见路边那间挑着青布幌子的小店,只觉得腿跟灌了铅似的再也抬不动,当下便纷纷嚷嚷着要在此歇息过夜。
这次押运阵法材料的任务,大半都是崔九阳李明月那批刚入神道天的新护法。
但这趟路途远且路况复杂,总得有个路熟的人压阵,因此神道天专门派了一位经年老护法做押运队的头领。
这位老牌护法名叫老鹅,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他这名字谁起的,反正所有人都这样叫。
他也并非神道天的本部人马,却算是最早一批加入的护法修士。
早年他本是广南一地恶名昭彰的魔头,手上沾过无数人命,凭着一身狠厉练就了一道“回头煞”。
炼煞曾是广南一带风靡过的邪修法门,需以阴邪怪异的毒秽之物为引,与自身丹田精气相融,最终凝练成一道煞气,藏于胸口膻中穴内。
与人斗法时,只需将这口煞气喷吐而出,阴寒毒烈的煞气总能出其不意,往往一击便能制敌。
这老鹅的回头煞更比他人的阴毒几分,因为他这煞气一口喷出去,还能悄无声息的拐弯回头,往往敌人大意之下能躲过去第一下,却躲不过第二下。
不过后来炼煞的修士们渐渐发现,这法门虽是妙用无穷,可所用材料尽是些阴损见不得光的东西,煞气凝在体内,会不断侵蚀自身元寿,练得越深,死得越早。
是以慢慢便没多少修士肯再炼煞。
毕竟天南一地野神教派众多,修行法门多如牛毛,炼煞绝非最优选择,世人皆惜命,没人愿意拿性命换一时的狠厉。
可有人惜命,就有人亡命,那些好勇斗狠,有今天没明天的凶徒,却偏偏相中了炼煞法门。
这法门修炼成型快、威力强横,还最适合偷袭暗算,简直是为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卑鄙小人量身定做。
是以老鹅在江湖上成名后,便是个人厌狗嫌的角色。
连命都不放在眼里的凶徒,旁人哪敢轻易招惹?大多是躲得远远的。
可他手上人命太多,自然结下了不少仇家,其中不乏势力强横之辈,还放出话来,谁能捉到老鹅,提他的人头便能换得上等法器。
因此当年神道天初步起势之时,便与老鹅这等凶徒一拍即合。
神道天需要他们卖命开拓地盘,而老鹅需要神道天这座靠山庇佑。
不然他恐怕等不到煞气蚀尽元寿,早就在半路被仇家斩了头颅。
一众新护法本就是初入神道天,又早听过老鹅的凶名,自雷州启程那日起,对这位头领便多有谦让,表面上的恭敬功夫做得十足。
其中有个颇有姿色的女护法更是早就仰慕老鹅,干脆自荐枕席,每当其他护法在烈日下奔波忙碌时,他俩便躲在宽敞的马车里寻欢作乐,颠龙倒凤好不快活。
只是今日要爬癞子头这道陡坡,路面颠簸不说,还时时有翻车的风险,老鹅也不敢太过松懈,只得和那女护法一起从马车上钻了出来。
他俩自然不用像其他新护法那样,围着几十辆大车忙前忙后,所以到了坡顶之后仍然是气定神闲。
老鹅见众人一个个累得直喘粗气,脚都抬不动,便顺坡下驴,一口答应就在路边这小店歇息过夜。
队里的总把式甚是伶俐,见状连忙跑过去敲小店的木板门,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老板,这今日怎么关得这么早?不做生意了吗?”
好半天,里面才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吆喝:“哎,来了来了。”
只是那店主却不直接开门,先挪开了门闩上的小木块,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店主一边应着把式的话,一边滴溜溜转动着眼珠,往门外的车队上扫来扫去:“呦,这是碰上大买卖了?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那把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是大买卖,还不赶紧开门?”
门后的店家却嘿嘿干笑了几声,吞吞吐吐说道:“这位爷,您这一行人太多了,咱小店得现收拾屋子,再说眼瞅着天要下雨,您那几十辆车还得挨个盖篷布,这个……这个……”
那把式当即骂道:“你这店家真是不识好歹!东扯西扯就是不开门,不就是想多要几个银钱吗?”
“我们都是惯走江湖的人,不会多给你一钱银子,也不会少你一个铜子,该多少就是多少,你赶紧把门打开!”
那店家被骂了,却半点不恼,一边窸窸窣窣解着门后的门闩和锁链,一边赔着笑说道:“诸位客官可真是误会我啦。”
“咱在这开店也这么多年了,您打听打听,哪有人说过我坑蒙拐骗?这不就是看着诸位远道而来,想着把你们伺候舒服了,到时候诸位赏几个茶钱,我也能再把这小店扩大一点不是?”
门刚打开一条缝,李三元便挤开把式,当头闯了进去,嗓门极大喊道:“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要赏钱吗?放心,少不了你的!快把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店家连忙笑着应承,又朝脸色发沉的把式拱了拱手,转身钻进了后厨。
那把式站在门口,无奈瞅着李三元的背影腹诽:这人怎么这么大方?一句话就把赏钱许出去了,也不想想这一趟的开销该怎么算。
原来这车队的一应开支银钱,全在这总把式手里握着。
神道天财大气粗,拨下来的银钱本就富余,用不完的便归他自己,是以他方才才会跟店家讨价还价。
如今李三元一句话就把赏钱许了出去,等于平白少了他能落袋的银子,他如何能不肉疼?
可这把式本就是神道天的教徒,对李三元这些护法神仙的身份一清二楚。
所以即便心里再不舒服,也不敢把脸色摆出来。
等一众护法都进了小店前厅坐下,他还得转身出去,指挥车夫们把大车整齐停在后院,既要今晚排得开,还得明早能顺利出发,不能前挡后遮的出不去院门。
等给车排好了队,还得再给骡子驴子解套入马厩。
忙前忙后一阵,护法们早就坐在店里歇着了,卸完车的车夫也蹲在墙角抽起旱烟,随即进前厅了,就连队里的跑腿小伙计都洗了手到前厅吃东西去了。
唯有这把式,还得挨个检查后院里的大车,确认车架稳固、货物无损,才能松口气去吃饭。
他一边摸着被硌红的手指头,一边暗自感叹:明明除了那几位护法神仙,这车队里就他说了算,可每次歇脚,他都是最后一个能吃上饭的。
按理说,把最后检查的活交给跑腿伙计或者信得过的车夫,也没什么不行。
可他就是放心不下,非得自己挨个查一遍才踏实。
有时候晚上躺下睡不着,他也会骂自己是个劳碌命,可到了下一次歇脚,他还是会攥着拳头,一个人钻进后院查车。
等他终于检查完所有大车,揉着腰走进小店前厅时,只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便吓得亡魂大冒,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小店的前厅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容得下三四十人,正好能坐下他们整个车队。
可此时前厅里的人数倒是够了,却没人坐在桌边吃饭,反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桌上的菜盘子被打翻了好几个,菜汁混着饭粒流了一地,还有几坛酒摔下桌子,粉碎的陶片混着酒水,把前厅弄得酒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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