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下意识里,她便想迈出一步,却被崔九阳紧紧拉住。
“师姐别动!”崔九阳道,“你若迈出一步,在这大阵之中,恐怕想找到你,就得是三天以后了!”
李明月瞥了崔九阳一眼,说道:“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一步而已。”
崔九阳呵呵一笑,也不多做争辩。
他屈指一弹,一个符纸小人从指尖飞出,落在地上。
然后,他随意地指挥那符纸小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说来也奇怪,那符纸小人明明只是迈出一步。
结果,在它一只脚落地的瞬间,整个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水滴般,消失不见了,无影无踪。
李明月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放出神识探查,却感应不到任何符纸小人存在的痕迹。
然而她也丝毫没有感应到这阵法有什么灵气波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崔九阳这才解释道:“这阵法名为一寸千里。顾名思义,便知在这阵法中,哪怕你只挪动一寸距离,阵法也能将这一步变得极远。再加上它能扭曲神识感应,刻意迷惑你的方向感,若没点真本事,只凭撞大运左突右冲,想要从这阵中出去,恐怕闯上个两百年也找不到那条对的路。”
说着,崔九阳双手掐诀,以心符之法,不断地在空中绘制着从阵中前往山顶的路线。
只见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在空气中悬浮、交织、延伸,纵横交错,组成一张复杂无比的路网。
而且随着崔九阳的继续推算,那些线条的复杂程度还在不断增加,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明月只看了几眼,便觉得头脑发晕,一阵胀痛。
那其中所蕴含的玄奥阵法之理,根本不是她这个未学过阵法的能够看懂,如同看天书一般。
片刻之后,崔九阳才推算完毕。
那纵横交错的光线,已经交织成了一张复杂之极的立体路网,将整个迷阵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将这张金色的路网悬浮在身前,转头对李明月说道:“劳烦师姐一会儿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向前,千万不可踏错半步,不然便会迷失在这无尽路中,再难出来!”
李明月闻言,有些犯难:“一点也不能踏错?这阵中到处都是路,而且让人完全找不到方向,就算眼睛紧紧盯着你的脚,恐怕也很难准确将步子踩到你的脚印上吧?”
崔九阳笑道:“无妨,且让我来倒着走。”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李明月伸出手:“我们两只手拉着,这样你不就能在我挪开脚后,立刻准确踩上我的脚印了吗?”
李明月想了想,觉得如此施为确实不错。
于是,两人面对面站着,将手紧紧牵在一起。
崔九阳深吸一口气,开始倒退着迈出了第一步。
李明月便赶紧伸出脚去,小心翼翼踩在崔九阳原来站过的地面上。
然后,崔九阳继续迈出下一步,李明月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如此反复,两人如同跳双人舞一般,在这诡异的迷阵中艰难前行。
二百一十七步之后,崔九阳轻轻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轻松:“师姐,还有三步,我们便可迈出这一寸千里的迷阵了!”
李明月也长长松了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看起来不难,但想要在阵法干扰下,精准地踩在崔九阳的每一个脚印上,并不容易。
很多时候,她甚至要将灵力集中在双目上,才能勉强看准崔九阳的脚步落点。
崔九阳再次向后倒退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这平静的阵法之中突然情况陡变!
从上下左右所有道路的缝隙之间,毫无征兆地刺出了不知多少杆闪烁着寒芒的铁枪来!
那枪头乃是虎口吞刃的样式,坠着一蓬白色的枪穗儿,在道路缝隙之间,如同天地枪笼般猛地刺出,释放出惊人的兵煞之气和凛冽的杀意!
而此时,正是李明月抬起脚来,想要踏出那关键一步的瞬间!
这突如其来的铁枪,两人事先都毫无感应!
好在他们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
李明月反应极快,赶紧将那黑色贝壳放大,护在身后,抵挡来自后方的攻击。
只不过,紧急之下,她的动作微微变形。
眼见得她这一脚便要迈到别的地方,踏出崔九阳的安全路线!
崔九阳心中一急,来不及细想,急中生智,大喊道:“跳起来,抱住我!”
同时,他将一直蓄势待发的小金锣瞬间放出,挡在身后,遮住了来自路前方的枪刃!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枪刃碰撞在黑色贝壳和小金锣上,火花四溅。
混乱之中,崔九阳一把紧紧抱住腾空跃起的李明月,猛地向后急退三步,然后两人一道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李明月反应飞快,两人倒下后,崔九阳在她身下,她便让黑色贝壳变大,密不透风的罩下来,护住他们。
一片黑暗中,李明月问道:“九阳师弟,你刚才不是说丹阳先生仁厚,这护山大阵只是道迷阵,并没有什么杀招吗?”
只听得身下崔九阳说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李明月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一急之下跳得有些高,直接双腿环住崔九阳的腰,抱住了他的头。
然后崔九阳朝后倒下,自己正好趴在了他的身上,而为了让贝壳能遮住两人全身,她又更是拼命的趴低了身体。
此时,崔九阳正被自己按在胸前,连呼吸都困难,说话自然是呜呜呜的声音。
她连忙用手撑住地面,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崔九阳的脸。
只听得崔九阳终于得以喘息,声音有些无奈说道:“方才那四面八方刺过来的铁枪,并非阵法本身的攻击,而是一道残留的妖魂最后执念所催动。难道你没感应到那枪刃之中所带着的决绝与悲愤味道吗?”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师姐,且收了你那法器吧。这么半天没有攻击打到你那贝壳上,说明这大阵的出口处应当是安全的。”
李明月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烧得滚烫。
她赶紧收起黑色贝壳,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故意将脸别向一边,装作查看大阵内情形的模样,不敢看崔九阳。
崔九阳也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把脸,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李明月。
他心中暗道:那铁枪的威力并不算如何惊人,倒是好悬让自己这便宜师姐给闷死!
说起来,这兔子的兔子还真是不小,刚才那兔山压顶的感觉仍有余韵……咳咳,其中奥妙却不可细想了。
眼见这师姐脸颊通红,要是再出言点破刚才那点尴尬,恐怕便真的不好收场了。
于是,崔九阳也明智地选择当成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鹤山庄。
护山大阵所笼罩的地方,便是这鹤鸣山顶的整片区域。
白鹤山庄只是占据了其中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其余地方仍是山峰原本的模样,此刻却是大雪覆盖落叶枯草,寒风萧瑟,一派凄凉景象。
想到刚才那突然出手的铁枪残魂,再联想到两人在这里站了半天,竟没有白鹤山庄中任何人出来查看动静,崔九阳对白鹤山庄内的一片死寂,已经有了相当不妙的预感。
这时,李明月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你说刚才用铁枪对我们发起攻击的,那是一道神魂的残念?”
崔九阳点点头,神色凝重:“不错,那道神魂的力量已经极度衰弱,恐怕很快便要魂飞魄散了。它带着最后的执念,想要杀敌,而我们两个正好是闯阵之人,便被那神魂锁定,发动了最后一击。”
李明月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有些犹豫,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刚才那道铁枪的气息和样式,我应该不会认错。
“那是丹阳先生座下大弟子丹虎的裂山枪。
“那丹虎是一头修炼多年的虎妖,入的是兵家杀伐之道。”
“在丹阳先生尚未成名之时,他便一直跟在先生身旁,忠心耿耿,是白鹤山庄名副其实的首席大弟子。因为我是圆月潭的大师姐,身份地位相当,所以与他之间亦有些过来往,相互之间颇为熟识。”
说到这里,李明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连丹阳先生最得意,修为最高的大弟子丹虎都已经魂飞魄散,那这白鹤山庄……莫不是真的被人灭了满门?!
此处乃是在云层之上,虽是凛冽冬日,但没有了云彩的遮挡,阳光倒是颇为充足。
然而,笼罩在阳光之下的白鹤山庄,此刻看上去却透着一股阴冷与死寂。
崔九阳凝神看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师姐,你有没有发现,整个山顶之上,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发出声音。这里……连一只鸟雀都没有。”
李明月知道,鹤鸣山上自然是有鸟的。
这里养着许多还未化形的白鹤,灵性十足。
而鹤为鸟中君子,能吸引来许多大兴安岭中的鸟雀与之为伴。
所以,正常情况下,鹤鸣山上除了白鹤的清越啼叫之外,还少不了其他鸟雀的叽叽喳喳之声,热闹得很。
可现在整个山顶却无一声鸟雀鸣叫,更别提标志性的鹤唳九天之声。
两人不敢有丝毫托大,全神戒备,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防护着,走进了白鹤山庄。
既然有大阵守护,这山庄自然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大门,只是在进入山庄的入口处,挂着一个古朴的木质牌匾,上面写着一个清瘦飘逸的“鹤”字,再无其他。
刚一靠近入口,两人便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有两个白貂倒在门旁的雪地里,身体早已僵硬,七窍之中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显然已经死亡多时。
李明月道:“这是……这是负责迎客的童儿。”
崔九阳小心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手搭在其中一只白貂童子的身上,仔细探查着其尸身的情况。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他们应当是体内灵力反震而死。”
“灵力反震?”李明月有些不解。
崔九阳道:“这种灵力反震,通常是受到外界强烈的灵气冲击波而引发的。
“一般来说,能发出这种剧烈灵气震动的情况有几种。
“有时是上等的天材地宝过了成熟期,由盛转衰,瞬间将凝聚的庞大灵气四散爆发出来。
“这时候,若是有妖物守在其旁边,便会受到这股狂暴的灵气冲击,引发体内灵力的反噬震荡。”
“所以,守护天材地宝的妖物,便必须在其成熟的一瞬间,将其采摘下来,因此那些妖物才会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的守护。”
“除了天材地宝由盛转衰这种情况,有些时候,若是聚灵阵出现问题,运转不畅,导致阵法核心突然崩碎,也会造成类似的灵气剧烈震荡,给周围的修士或妖物带来冲击。”
“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其余几种可能性,也都是类似的灵气失控或阵法崩溃情况。”
崔九阳感应着白貂童子体内布满裂纹的妖丹:“他们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弱。能引起其体内灵力如此强悍的反震,破碎妖丹,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方才那毁坏了七成的护山大阵,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剧烈的崩碎,产生的灵力冲击所致!”
他站起身,望着白鹤山庄深处:“可是,以丹阳先生的阵法修为,这护山大阵又平稳运转了这么多年,根基稳固,绝不可能是阵法运行不畅导致的自行崩裂!”
“那么,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外力,才能将这等级别的护山大阵瞬间崩毁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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