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所以,他便任由李明月拽着他,在集市上钻来钻去,四处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找来找去,竟然还真被他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售卖这种帽子的小摊位。
摊位上,摆着三四顶大小不一的狍头帽。
李明月大喜过望,拿起一顶最小的,迫不及待地戴在头上,在旁边一个模糊的铜镜子前左照右照,喜笑颜开。
而摊位上摆着的最大的那一顶帽子,崔九阳拿起来试了试,戴在头上,竟然也算正好,不大不小。
摆摊的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见他们二人对自己的帽子颇为喜爱,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伸出了五个手指头,比划着,口中说着叽里咕噜的鄂伦春语。
崔九阳听不懂,便疑惑问道:“这五个手指是什么意思?五块大洋?还是五斗米?”
那大叔闻言,也是听不太懂,只好继续叽里咕噜。
正好这时候,车队里一个家在根河、常年与各族人打交道的后生走了过来。
这后生多少懂几句鄂伦春语,于是便与大叔叽里咕噜地交流了半天。
然后,他转头对崔九阳说道:“崔先生,这两顶帽子,得给他五袋粮食才行。”
“您放心,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们先回车队,这两顶帽子,我稍后给你们送到马车上。”
等崔九阳和李明月走远了,那后生看着摆摊的鄂伦春大叔,无奈笑了一下,半比划半叽里咕噜地说道:“大叔,幸亏那二位先生听不懂你刚才说的什么。”
“你刚才说那两顶帽子,一顶雄狍,一顶雌狍,正好是一对儿,是给两口子戴着的……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非得说你两句不可!”
“人家正经的师姐弟,可不是什么两口子!”
大叔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两顶崭新的狍头帽,被挂在了颠簸的车厢壁上,随着马车一晃一晃,像是两个滑稽的狍子脑袋在点头。
大车队再次启程,这次直着向北,沿着一条叫做多布库尔河的河流继续前进。
河水早已冰封,河床宽阔,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等到这条河走到中游地段,地势渐渐变得更加险峻,山林也愈发茂密起来。
牛二敢来到崔九阳和李明月的马车前,说道:“崔先生,李仙姑,前面没路了,我们车队最北也就到这附近的一个屯子了。”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老林子了。”
李明月率先从马车中轻盈地跃了出去,站在雪地里,眺望着前面。
远方,是雪白一片,连绵起伏的层峦叠嶂,以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茫茫老林子。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那属于大兴安岭深处原始而狂野的气息,回头朝车厢里的崔九阳说道:“看来,人家就只能送到这了。咱俩恐怕得单独启程了。”
于是,在车队一众汉子们目送下,崔九阳和李明月戴着狍头帽,并肩走入了仿佛与天地相连,广阔无垠的大兴安岭深处。
寒风猎猎,吹起他们帽檐上的绒毛。
一直等到二人的身影转过一个山口,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之后,再也看不见。
车队的汉子们才纷纷收回目光,开始默默地卸车、扎营,做着停留的准备。
他们互相之间都对着眼神,却大多沉默不语。
不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担心:大兴安岭那么大,那无边无际的老林子,就算是崔先生和李仙姑这样的神仙中人,恐怕也会迷失在里面吧?
他们到底要进去找什么呢?
他们……还能出来吗?
第280章 大阵
崔九阳觉得,这老林子早已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林子,它更像是一种浩瀚的地理概念。
因为它太大了,无边无际,仿佛与天地相连。
他小时候第一次听样板戏,听到“林海雪原”这四个字时,便曾天真的想,林海那得是多大的树林子啊。
那时他太小,在村里长大,见过最大的树就是村口的老槐树,甚至都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更不用说“林海”是个什么概念了。
后来在看《航拍中国》时,他也曾见过航拍镜头下的林海景象,绵延不绝,蔚为壮观。
心中虽然觉得震撼,却也只是“哇”过一声便罢了。
直到今日,亲身踏入这片土地,他才明白,隔着屏幕看到的,始终是看不真切的。
只有当自己身处其中,被这无边无际的林木环绕,被这刺骨的严寒包裹时,才能真正感觉到所谓天地的苍茫与自身的渺小。
在一棵又一棵树之间穿梭,寒气不再是扑面而来,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表面每一个露出来的缝隙,深入骨髓。
李明月作为一只兔子,颇能抗冻。
而崔九阳修为有成,早已寒暑不侵。
两人虽然并不会被这极致的严寒真正伤害,却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威力和冷意。
特别是在那些不知名的冰封溪涧旁,看见与河水冻在一起的小鹿尸体时,那种仿佛能冻进骨头最深处的寒冷,便来得格外真切而残酷。
脚下的积雪深厚,足以没过膝盖。
二人都施了轻身术,尽量让身形飘起,减少下陷。
但在雪面上行走时,每拔起一步,脚下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这单调而重复的声音,在死寂的原始树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除了踩雪的声音,便是起风时的呼号之声。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风,而是在这大兴安岭中独有的狂暴的风。
它像成千上万头饥饿的野兽,在广阔无垠的林海雪原上奔腾咆哮。
它刮过黑黢黢的树林,与每一根树枝摩擦嘶吼,发出沉郁如海啸般的声响。
一层一层叠加着,那声音从山的那边、岭的那边,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荒凉与野性。
然后,在风与雪的持续重压之下,会有某棵不堪重负的老树,突然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那是枝干被冻裂的声音,清脆中透着干枯与绝望,而似乎是凑巧或者是树的承受能力都差不多,往往一棵树这么响起来的时候,会有另外的树响应,然后一棵又一棵……
不过,李明月却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自从进入大兴安岭地界,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一直非常开心。
她甚至会拽着崔九阳,爬到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大树上,兴奋地指着树干上的树洞,让他往里看。
明明两人都有神识,能清晰地感应到那缩在树干深处冬眠的黑熊,她却非要亲眼去看看,好像这是她回家的仪式感的一部分一样。
与她不同,越往山里走,崔九阳的神色却越发沉默。
因为他感觉到怀里那根烧焦的鹤羽,正在微微发热。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往北深入,那鹤羽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一路上,李明月虽然玩性大起,但作为向导她还是十分称职的。
有时候,她会领着崔九阳远远避开某些山头或者河流。
低声告诉他,那都是一些实力强大的妖魔的地盘,以他们两个目前的实力,硬碰硬未必讨得了好。
有时候,她又会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停下来,采集一些天材地宝,嘴里嘟囔着:“难得走这边一趟,若不采些天材地宝回去,岂不是亏大了?”
崔九阳也有心催动一下敲山锤,看看这深山老林里是否藏着什么宝贝。
但是,那敲山锤每次催动都消耗灵力甚巨。
这大兴安岭中四处都是妖魔盘踞,并不太平。
若是灵力损耗过巨,遇到突发状况,恐怕会陷入被动。
更何况,若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以大兴安岭中这些妖魔的敏锐嗅觉,肯定早已经有强大的存在守着了。
若真想去取,免不了还要大战一场。
于是,他便息了这个心思,与李明月一起埋头赶路。
就这么在广袤的原始山林中行进了约莫七八日。
在一处岔路口前,二人停了下来。
此处说是岔路,其实不过是遇上了一座险峻的山峰,大山挡在面前,一条路绕向左边山沟,一条路绕向右边山沟而已,压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
李明月指着山左边那山沟,问道:“九阳师弟,姥姥将那圆月潭大阵的核心玉符给了你,我们要不要先去那里看看情况?”
崔九阳轻轻摸了摸胸口存放玉符的位置,然后问道:“师姐,去鹤鸣山,应该走哪边?”
李明月便往右边挪了几步,指着山右边相对开阔一些的山沟说道:“那咱们得走这边。”
崔九阳点点头:“那我们便先去鹤鸣山吧,我感觉老何他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何非虚早已神魂俱灭,连一点残魂也没留下。
那根鹤羽此时发热,也不过是感应到鹤鸣山的护山大阵,与其本命气息产生了某种远距离的共鸣而已。
可哪怕如此明白,崔九阳也宁愿相信,是老何的归乡心急。
似乎这样想的话,老何就仍然是那个温文尔雅、气度翩翩的鹤妖,而不是现在手中这根冰冷焦黑的羽毛。
同为大兴安岭的妖怪,李明月虽然与何非虚并不熟识,但也曾见过那么几面。
她这几日也问过崔九阳一些关于何非虚之死的问题。
不过,由于牵扯到阴司府君那等存在,崔九阳也没有说得过于详细,只是含糊地说何非虚几乎算是用自己一条命,救下了半个人间。
李明月将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也没有完全想明白,一条命如何能救下半个人间。
但她见崔九阳说得无比认真,也明白此话多半不是吹牛。
心中便对那个书生气似乎还要浓过妖气的白鹤,添了几分好奇与敬意,也觉得如此人物就此陨落,实在是十分可惜。
此时见崔九阳决定先将何非虚的遗愿了却,送他魂归故里,李明月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便当先带路,朝着右边的山沟行去。
又在山与山之间艰难地行进了几日。
这天傍晚,李明月突然指着前方一处最高的山峰,兴奋地说道:“看!那就是鹤鸣山!”
崔九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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