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49章

作者:刘阿狗

  “至于到底要把你藏在哪里,”崔九阳看向窗外,“那就得等你哥回来,问问你哥了。他在哈尔滨地面上熟,人头也广,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好去处。”

  晚上,刘敬业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谈完生意回来。

  趁着那伙计去整理材料文件的空当,刘敬堂将他拉到了房间里。

  由刘敬堂主说,将今日小巷遇袭、蛇妖夺舍之事,连带着自己在众育堂的经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刘敬业听。

  一开始,刘敬业听得是瞠目结舌,随即捧腹大笑,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不去茶馆说书真是屈才了,编故事的本事一套一套的。

  然而,当崔九阳随手用一张黄符折了只小老虎,那纸老虎摇头摆尾,一口便将桌上的粗瓷茶杯嚼得粉碎,连渣都没剩下时,刘敬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随即便什么都信了,脸上血色尽失,慌张得不行。

  听了崔九阳说要将刘敬堂找地方藏起来的建议之后,刘敬业站起身来,在房间中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苦思冥想。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停下脚步,恨恨地跺了跺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我倒是有个去处,应该可以避开这些大仙的耳目。只是……只是还要烦请崔兄辛苦一趟,保护敬堂一段时间。”

  崔九阳自然不会拒绝,刘敬业待他如此真诚,保护他的弟弟,本就是义不容辞。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刘敬业便去货站借了一辆结实的马车,又给刘敬堂和崔九阳收拾了随身应用之物,都一一放上马车。

  随后,他亲自驾车,载着二人,悄无声息地往哈尔滨城中驶去。

第256章 东正

  时间还太早,天这样的冷,整座哈尔滨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车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清脆而孤寂的碎冰声与马蹄交织在一起,在清冽的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听得刘敬业在外面发出“吁吁”的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停下。

  崔九阳与刘敬堂相继下了马车。

  哪怕以崔九阳的心态,在看清眼前景象时,也不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此处竟然是……一座教堂。

  崔九阳抬头望去,晨光正好。

  一缕金红色的晨曦恰好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教堂最高的中央穹顶上。

  那穹顶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通体深绿,看上去仿佛一颗巨大的洋葱头,而洋葱头顶端竖立的十字架,一半被阳光照亮,熠熠生辉,一半则仍沉浸在黎明的阴影之中,透着神秘。

  日出的阳光越来越盛,那深绿色的洋葱头穹顶仿佛被晨光点燃了一般,边缘渐渐泛起熔金般的色泽,与尚未完全褪去的靛蓝色天空形成鲜明而温柔地对比。

  其下的红砖墙体在斜射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厚重而温暖,砖石的纹理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如同老人脸上饱经风霜却安详的皱纹。

  一夜寒风,窗檐和墙面上的装饰浮雕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晶莹剔透。

  教堂的影子在空旷的广场上拉得异常修长,此刻,它倒不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物,而像是一个在晨曦中静默祷告的巨人,收敛去了一切喧嚣,只是静静地伫立,庄严肃穆,安宁祥和。

  刘敬业没有多言,小跑着来到教堂巨大外墙的一处窄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崔九阳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处不起眼的小门,心中暗忖:刘敬业这小子,人脉倒是挺广,竟然能求到洋和尚的头上来。

  好半天,门内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终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神父的脸。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教士袍的中年修士,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脖子间挂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

  他先是看了刘敬业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然后又越过他,目光落在崔九阳与刘敬堂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似乎觉得这两人并无特殊之处,便朝刘敬业点了点头,转身向教堂内走去,示意他们跟上。

  那名修士领着三人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来到教堂侧翼的回廊。

  在回廊的一个僻静角落,他打开一间房间的门,将三人请了进去。

  修士操着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这个房间平时就是用来供过往的信徒或者修士临时休息的。

  “敬业是我们的朋友,既然他有要求,那么自然可以给二位居住。

  “不过请二位不要在教堂内乱走乱跑,以免惊扰了其他修士和正在祈祷的信徒。

  “当然,”他顿了顿,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如果你们有意聆听圣父的教诲,那么也可以去中央大厅中听讲道。”

  说完,他便将刘敬业拉了出去,低声交谈了几句,并顺手关上了门,将崔九阳和刘敬堂留在了房间之中。

  崔九阳随意看了看,却发现这房间竟然比想象中要宽敞些。

  里面放着两张单人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床单,靠墙还有几张简陋的桌椅,甚至连放行李的木箱都准备好了。

  看来此处确实是教堂专为客人准备的休息室。

  不过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在窗台上、桌子上,甚至在烛台上都摆放着的圣像。

  那些圣像神态各异,或悲悯,或庄严,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倒也符合他们的教义——上帝无处不在。

  刘敬堂此时对崔九阳充满了依赖与尊敬,自然不会麻烦他动手收拾行李。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包裹,将衣物等随身应用之物一件一件地放入墙角的木箱中摆好,把洗漱用品放到桌上。

  一边收拾着,他一边忍不住问道:“崔大哥,我们在这里……便能安全吗?”

  崔九阳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你自然足够安全。

  “不过要说这大教堂,倒确实是个好地方,那关外五仙十有八九也无法轻易窥视这里。

  “说来你哥倒也确实有几分急智,能将你藏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创意。”

  刘敬堂在听到崔九阳肯定的答案之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想了想,也觉得崔九阳说的确实有道理。

  洋和尚也是和尚,先前领他们进来的那个修士,虽然面容陌生,但看上去面目慈祥,想来应当修为颇深,在这些洋人教会里,应当也算得上是大德高僧了。

  如此一来,有这些洋修士的庇佑,那柳家门里的妖仙们应当便不能轻易将自己抓回去作为夺舍的容器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敬业走了进来,又与两人说了会话。

  他不断地安慰着刘敬堂,让他在这里安心住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平常不要随意出教堂的门。

  他与这里的修士虽然谈不上是莫逆之交,但确实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也曾捐赠过财物,所以大可以放心,他们断然不会将他扫地出门。

  交代完弟弟,他又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朝崔九阳深施一礼,诚恳地说道:“一切有劳崔兄了。”

  崔九阳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反而拍了拍刘敬业的肩膀,哈哈笑道:“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你放心,有我看着敬堂,必然不会让那些蛇妖把他掳了去!”

  刘敬业回身看了看门外,转过头来又低声对崔九阳说道:“崔兄,这些修士们……嗯,拿了我的钱,很多事情都能行个方便。你在此处也不必过于拘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事的修士说。”

  崔九阳心道,你看我像是那等拘谨的人吗?

  不过表面上仍然是呵呵一乐,说道:“来到人家做客,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客随主便嘛。敬业你不必担心,我们会乖乖待着的。”

  虽然崔九阳如此安慰,但刘敬业心中显然还是有许多不放心。他拉着刘敬堂的手,絮絮叨叨地又交代了许多诸如“注意添衣”“听崔大哥的话”之类的家常,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才依依不舍地从教堂中离开,赶着马车匆匆忙忙去处理商行的事务了。

  崔九阳和刘敬堂在这房间中相对无言,各自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刘敬堂先是受惊,后又担心自身安危,一夜如同烙饼一般翻来覆去,几乎没有睡着。

  此刻在教堂中自觉得暂时安全,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靠在床头,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崔九阳百无聊赖,见这小子睡得正香,便静悄悄地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教堂内应当是安全的,他倒也不担心刘敬堂会出现什么危险,于是便想随意在教堂内逛一逛,见识一下这洋人的寺庙究竟是何模样。

  这一层的回廊十分安静,墙壁上挂着一些神迹神灵等题材的油画,各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不知里面是做什么用的。

  崔九阳有心放出神识去探查一番门后都是什么,但是刚一凝神,却发现这教堂之中无处不在的神像和十字架,似乎隐隐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对他的神识有压制作用。

  他的神识顶多只能离体三尺而已,再远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回来,无法延伸。

  看来这些洋修士,倒也不是全然的凡夫俗子,确是有些门道在身上的。

  既然如此,崔九阳干脆将神识都收了起来。

  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到处用神识窥探,似乎不太符合客人之道,万一引起这些洋修士的不满,反倒不美。

  他在这回廊中慢慢踱步,尽头的出口正对着教堂的中央大厅。自走廊中走出,视野豁然开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便能感受到大厅的开阔与雄伟。

  此时,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是高达十几丈的巨大穹顶,彩绘的玻璃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从下面往上看去,给人一种强烈的向心感和升腾感,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这大厅之中此刻已经聚集了一些信徒,他们大多安静地站立着,轻声交谈。

  大厅内没有固定的座椅,显得空空荡荡。

  有些人会走到四周墙壁和柱子上悬挂着的圣像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甚至亲吻圣像的底座。

  这些圣像无处不在,有大有小,有的圣像前还设有烛台。

  崔九阳看见有信徒小心翼翼地将蜡烛点燃,插在烛台上,然后双手合十,低头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一种冷、干燥、带有绿意和木质树脂香的味道。

  崔九阳不知道那味道就是西方仪式中经常会用到的香料——乳香,但也能感觉到这种味道确实能让人的心灵产生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里的信徒大多互相之间认识,见面会微笑着点头致意。

  崔九阳算是凭空闯入的陌生人,与他们格格不入,所以他们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朝着崔九阳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能明显看出,这个年轻男人并非信徒,他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种游客似的轻松与审视,悠闲地观看着四周的一切。

  来得比较早的这些信徒,基本上都是黄皮肤的面孔。

  他们很多人来到这里,或许有一点点信仰,但也并非完全出于虔诚,更多的是为了依附教会所带来的一些实际利益和庇护。

  所以,对于崔九阳的这种闯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排斥,只是私下里交头接耳,互相询问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然而这种相对平静的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没过多久,从外面走进来一大群高鼻梁、蓝眼睛的俄国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黑色或深色的严肃礼服,神情肃穆。

  他们与原先这些黄种人的信徒泾渭分明,虽然共处一室,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疏离,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只是冷漠地互相打量一眼,便自动分开站立。

  于是,这中央大厅之中便隐隐分成了几个区域:俄国男人、俄国女人、中国男人、中国女人。

  崔九阳显然不属于这四队中的任何一个,他也无意融入,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瞧着那些姿态迥异的圣像。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拿着一本厚重的经书,缓缓走到了中央大厅最前面的讲道台上。

  那修士站在台上,先是朝着圣像深深鞠躬行礼,然后才转过身来,用俄语和汉语两种语言,轮流与厅中的各位信徒打招呼问好。

  一时间,大厅内响起一片回应声,俄语与汉语交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但也透着几分奇异的和谐。

  不过能听得出,这位修士在信徒中威望很高,人们都恭敬地称他为拉姆神父。

  拉姆神父在与众人致意之后,便翻开经书,开始用缓慢而庄重的语调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