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03章

作者:刘阿狗

  寻常百姓要供奉他们,通常都会请一尊神像回去,供奉在家庙或店铺之中,然后诚心正意地做买卖,借他们身上的公正之气来增长自身财运。

  而这种在市场之中自行出现的财神小庙,与正财神却大相径庭。

  庙中所供奉的财神,大多没有具体的神名和形象,往往只是泥塑出一个白净胖子的神像,便开始接受香火供奉。

  之后,这财神庙便会朝着三个方向发展:

  一是有想要借这旺盛香火之力修行的妖怪,前来入主空庙,此后这财神庙便会成为妖财神的道场。

  二是有修行有成的孤魂野鬼,看中此地香火,前来接手,此类便被称为夜财神。

  还有一种,便是纯粹依靠此地日积月累的香火愿力,自行在泥像之中凝聚出灵智神魂,成为人财神。

  这三种财神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既然承受了这方香火,便会自然而然地履行神职,保佑信徒财运亨通。

  对于前来烧香祷告的人来说,效果也并无太大区别。

  而这金仙观前身的那座财神庙,最初便是凝聚出了一尊人财神。

  这本是件好事,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天下间凡有大型交易市场之处,多半都会有此类财神庙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这尊自行凝聚的人财神后来不知何故,竟然“死”了。

  本来,这自行凝聚的人财神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有其他孤魂野鬼,或者修行的妖怪前来接手,顺势转成妖财神或者夜财神,倒也无妨,财神庙依旧可以继续运转下去。

  只是,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财神并未完全消散,尚有一缕残魂留存。

  这残魂可就与寻常所说的孤魂野鬼的残魂不同了,他无论神位大小高低,怎么说也是一尊神灵的残魂,坚韧非常。

  而且,他那凝聚神位的泥像还在,每日依旧有人前来烧香,这些香火愿力便会通过泥像,持续温养着这缕残魂。

  于是,这缕残魂便处于一种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不断地接受着信徒的香火供奉。

  只是,这每日来庙中烧香祷告的,无一不是市场里的商人,这些商人心中无不充满了对金钱的贪念,他们借着祷告,将心中的种种欲望与贪念,不知不觉间便传递给了那残魂。

  日积月累,这缕原本平和中正的神灵残魂,便渐渐被这些贪婪执念所污染,使本来平和的神灵残魂也开始滋生出强烈的贪念……

  这下可就彻底坏了事!

  本来是信徒祈求财运,结果却变成了那残魂暗中吞噬信徒原有的财运。

  到了后来,仅仅吞噬财运,已经无法满足他日益增长的贪念,甚至还要开始摄取前来烧香之人的精气血气才行!

  那段时间,这市场上的掌柜伙计们,无论是北方的坐地虎还是南方来的客商,一个个都变得精神萎靡,小病不断,灾祸连连。

  别说做生意赚大钱了,很多人甚至出门不摔跤、不丢钱包,便已经算得上是鸿运当头了。

  那何仙姑,应当便是游历至此,发现了这死财神残魂在此作祟。

  她那道法传承都是祈福禳灾的路数,对付这种神灵残魂,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彻底根除的办法,又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残魂继续危害一方,只好选择留在此地,将这财神庙改为金仙观,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这残魂。

  时间久了,这何仙姑也镇压不住,便只好用各种手段不断弄些不义之财,来填补这死财神残魂的贪念胃口,安抚他……

  崔九阳正是在看见殿中神像的那一刻,结合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这才有了之前脚踹死财神、逼他滚蛋的那一幕。

  何仙姑没有办法,他可有的是办法。

  此时站在夜风之中的崔九阳,丝毫没有觉得先前他脚踹死财神,挥手召天雷的做派,很有几分太爷崔成寿的影子……

第220章 仙姑

  崔九阳撵走了那死财神之后,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隐去身形,悄悄又返回了金仙观中。

  他想等那老两口回来,看看这件事情后续如何发展,顺便也想与那何仙姑坦诚一谈。

  夜色渐深,一直等到四更天时分,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老两口带着两个精壮的家丁,匆匆赶回。

  深秋的寒夜里,寒气刺骨,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抬着一根扁担,扁担中央吊着一口沉重的木箱,压得扁担微微弯曲。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金仙观门口,顾不得休息,只是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老头儿急忙上前敲响了观门。

  好一会儿,道童才来开门,见是他们老两口如约回来,便闪身让开,让他们进门。

  老太婆见状,立刻朝家丁挥了挥手,两个家丁不敢怠慢,再次抬起那口沉甸甸的箱子,跟着道童进入了金仙观内。

  何仙姑此时却早已迎出了神殿外,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而随着这对地主公婆的到来,她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尴尬,似乎有些紧张。

  老头老太哪里察觉到她这么微妙的表情,一见到何仙姑,便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跪倒在地,先“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始诉说家中已备好财物,恳求仙姑施法救他们性命。

  何仙姑连忙伸出一手,将他们二人扶起,随后挥了挥手,示意道童引着那两个家丁去偏房中等候歇息。

  然后,仙姑也不去查看那家丁抬来的箱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金银珠宝,只是神色复杂地将老两口迎入了神殿之中。

  她并不多言,虽然神色不自然,但还是依着之前的说辞,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法诀变幻,再次释放了幻境,将他们送入那所谓的“地狱炼鬼图”中一游。

  幻境之中,这两公婆亲眼见到在阴森恐怖的百鬼之中,有两个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穿着他们之前换下的衣服,戴着他们的首饰,正被恶鬼推搡着,在沸腾的油锅里痛苦哀嚎,炸得皮开肉绽,而后又被架上刀山,割得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两人在幻境中吓得魂飞魄散,心中不由得对何仙姑感激涕零,庆幸自己遇上了这等活神仙,不然真让他们死后在地狱里受这等酷刑,那当真是活着也活不痛快了!

  当地主公婆沉浸在这恐怖的幻境之中,被吓得心神剧震之时,何仙姑眼神微动,顺势并指一点,悄然打出两道安神符,让他们二人沉沉睡了过去。

  看他们睡得香甜,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时分才能醒来。

  随后,道童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进来。

  眼见着那两公婆已经熟睡过去,而仙姑脸上不见轻松,他便忍不住轻声询问道:“仙姑,他们已然将金银送来,您何必还愁眉不展?不如先将这一箱金银填给那财神,以解燃眉之急?”

  何仙姑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和释然:“不必了,那金银……已经无用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尊高大的财神神像,眼神复杂地说道,“这神像之内,已然空了,那神灵的残魂……不知去了何处,而且看样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明日一早,你便将这一箱金银,悉数捐给城中的善堂吧。”

  道童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师傅,您……您不是说,那残魂贪念深重,怨念难消,一时半会无法彻底处理吗?怎么……怎么一个前半夜,睡会儿觉的功夫,那残魂便自行离开了?”

  何仙姑抬起头来,目光投向殿门外那片皎洁的月光。

  此时殿门敞开着,如水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院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正随着夜风从殿门口徐徐吹来。

  这中年坤道神色骤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突然朗声道:“不知是何处高人驾临,为这长春城除去一祸患,也为贫道解了这三月来的心头大患,还请现身一见,让贫道得以当面致谢!”

  道童闻言,也疑惑地顺着何仙姑的目光看向殿外,那里除了如水的月光和寂静的庭院外,空无一人。

  他心中不解,伸出手指在旁边桌上的茶盏中蘸了一点清茶,快速掐了个法诀点在双眼之上,开了灵视,再次仔细望去,殿门外依旧是空空如也,并未见到任何身影。

  他愈发疑惑地看向何仙姑,不明白师傅为何如此肯定有人。

  何仙姑却不再理会道童,她干脆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神殿正中,对着殿门外空旷的庭院,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身来又恳切地说了一遍:“若是哪位前辈高人为晚辈除去此祸害,还请现身一见,晚辈愿奉上一杯清茶,也好聊表谢意。”

  话音刚落,却听得殿门外凭空响起一声清朗而略带几分戏谑的朗笑:“何仙姑客气了!”

  随着笑声,一道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崔九阳自行解去了隐形之法,负手立在神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朝着何仙姑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崔九阳,近日路过这长春城,听闻城中有一仙姑法力高强,普度众生,心生敬仰,便前来一睹风采。说起来,今日仙姑还曾赐了一张祈福符咒呢。”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白天所得的黄色符咒,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何仙姑连忙欠身还礼,神色恭敬:“不敢当前辈二字。

  “阁下来到这金仙观,轻而易举便解决了贫道三月以来的心头大事,修为定当远在贫道之上。

  “正所谓达者为先,倒是我,该自称晚辈才是。”

  崔九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仙姑说笑了。

  “仙姑能勘破我这隐身之法,足见修为不凡,却偏要说修为在我之下,这便是谦虚过了。

  “我等修行之人,术法各有专精,能处理的问题也不尽相同,何来绝对的修为高低之分呢。”

  听到这儿,何仙姑也是莞尔一笑,心中的拘谨散去不少,她指了指崔九阳,带着几分打趣说道:“不瞒崔先生说,先生身上有些糖炒栗子的甜香味儿,顺着夜风飘进神殿来。

  “前半夜闻到的时候,我还心中疑惑,隔着一条街呢,那街上糖炒栗子竟然还没收摊,味道还飘这么远?

  “直到方才又闻到这独特的甜香,才猛然反应过来,应当是有高人到访我这金仙观了。”

  崔九阳闻言,也有些意外,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竟是被这一包糖炒栗子的香味儿给“出卖”了。

  被何仙姑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十分有趣。

  何仙姑收起笑容,再次诚恳地开口道:“崔先生在这观里观外忙活了一夜,实在是辛苦。

  “也是贫道招待不周,未能及时察觉。

  “还请崔先生入这殿中来,饮上一杯热茶,也好让贫道略表谢意。”

  崔九阳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迈步迈入殿中。

  道童见状,连忙机灵地去重新沏了热茶。

  两人分宾主在殿内坐下,道童殷勤地为二人添上茶水,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何仙姑端起茶杯,向崔九阳敬了一杯,再次郑重致谢。

  随后,她才好奇地开口询问道:“听崔先生的口音,似乎是山东人士,却不知因何事到这关外?”

  崔九阳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若直说自己是送朋友残躯归家,过于私人。

  他只笑着说道:“便是去鹤鸣山拜访一位朋友。”

  鹤鸣山乃是关外一大修行圣地,山主丹阳先生广收门徒,且秉持着有教无类的原则,无论是妖、是人、是鬼,只要诚心向道,皆可投入其门下学习法术。

  而且丹阳先生持身以正,所传授的法术大多是以祈福、驱邪、医道这三类为主,同时严令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在外为恶为祸。

  因此,鹤鸣山在关外的名声极好,备受尊敬。

  何仙姑听到崔九阳要去鹤鸣山访友,脸上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能与鹤鸣山扯上关系的人,品行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想来也不是什么心怀叵测之辈。

  随后,这何仙姑便也自报家门,以示坦诚之意。

  原来,这何仙姑出生、学艺、入道,都在关外,来自一个传承虽然深远但势力不大的小门派,名叫“三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