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0章

作者:刘阿狗

  而且此时为了带傩面方便,她梳了个高发髻,整个人不知为何神情也变得凌厉干练。

  虽然眉眼未变,却从小家碧玉变得明艳不可方物,令人不敢直视。

  艳若桃花!

  原来那卦它应在这儿了!

第26章 济水

  最终,那个逃跑的易容船工也没被抓住。

  这么闹了一场,天已经亮了,虽然崔九阳想回去睡回笼觉,但匆匆赶来的杨五爷没给这个机会。

  会馆宴席厅内,大圆桌上只坐了五爷加上他们四个人,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

  看见炸糖饼的时候,崔九阳不能睡回笼觉的伤心就已经消散了一半,另一半是被豆腐脑驱散的,当然,后来牛肉锅贴上桌的时候,伤心已经被扭转成了快乐。

  “昨夜多亏了几位在此,这死人潜入,闻所未闻,诸位有什么头绪吗?”杨五爷边吃边谈。

  刘妈妈先开了口:“昨晚上,他们一个人先进了我的房间,有些动静,惊醒了我,我感觉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魏神婆说道:“刘妈妈跟他们打起来之后,九姑娘喊醒了我,可咱老胳膊老腿哪有打架的本事,便想着让九姑娘去喊崔先生。”

  九姑娘还没变回那个柔美样子,此刻一脸的不耐烦,好似觉得吃饭的时候有人婆婆妈妈说话让人烦躁。

  她往嘴里塞了个糖三角,一边嚼着一边道:“我拿了鱼叉去喊崔先生,他正好出门,我就去追上二楼的那个黑衣人。他们确实在找什么东西,有几个空房间被二楼那人翻得乱七八糟。”

  崔九阳此时正在对肉丁包子发起歼灭战,听到她们提到自己,抬起头来:“我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

  桌上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等他后话。

  “是日本人。”

  “我跟九姑娘在沉船上发现了日本皇室的菊花徽记。”

  崔九阳吞下最后一个肉丁包,喝了口豆腐脑顺了顺,盯着五爷道:“五爷仔细想想,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日本人找上门来?”

  “他们身上有遮掩推算的东西,我算不到,所以只能靠你自己想。”

  杨五爷放下手中筷子,倚着靠背,沉默良久才说话:“前年,济南的日本领事馆联系过我,说他们有个考古队,想要了解一下济渎祠的相关情况。”

  “济渎祠?”四人一齐疑问。

  崔九阳没听说过就罢了,桌上其余三人都是济宁城土生土长,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祠堂。

  五爷见他们都一脸疑惑,便细细解释起来。

  “济水为古四渎之一,汉时在定陶北入巨野泽,出泽流经梁山东至安民亭南接汶水,又北经戴庙东、埠子头西,至鱼山向东北入渤海,唐末断流。”

  “咱们济宁城本地史志记载,济水有一个神异非常的济渎祠就在古济宁城的城西二十里处。”

  “济水横跨三州,时而地上横流,时而地下潜流,是四渎中最神秘的长河。”

  “济渎祠也如此,据说济渎祠每几十年才会在地面上显露一次,在月圆之夜时立在济水古道的旁边。”

  “济宁府的地方志中记载,总共有三个人进入过济渎祠,一个是北宋张择端,一个是淄川县聊斋蒲松龄,还有一条记录是前清同治年间的……却不知那人到底是谁,只说是个济宁城中人。”

  “想来,此人后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而他们三人在济渎祠中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没有任何记载。”

  “若连蒲松龄都守口如瓶,那……”杨五爷没有说下去,不过其他人已经明白。

  蒲松龄最喜欢鬼狐之事,若他有进入济渎祠的经历却没有写进聊斋里……这里面必然有十分充分且神秘的理由。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或者进入过济渎祠,地方志无其他记载。”

  崔九阳接着问道:“那……杨五爷是如何知道济渎祠之事的呢?”

  杨五爷苦笑道:“这说来是个笑话,当时日本人认为……最后一个进入济渎祠中的人,是我!”

  崔九阳却神色一正,问道:“那济渎祠内到底什么样?”

  杨五爷连连摆手:“崔先生不要玩笑,同治最后一年我才六岁……”

  “日本人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说我杨某人从走街串巷卖货郎起家,最终能走到盛德隆这一步,此等巨富大商必有奇遇!”

  他脸上有些气愤:“难道就不能是我杨某人一生兢兢业业,才将产业经营至此吗?我自十二岁就走街串巷开始卖布头外加针线土胭脂,只因这几样货物轻巧,我能挑的动。”

  “十七岁挑担换成了推车,带上了其他百货点心。那些年闹匪患,我屡次过白马山、黑山、启下山卖年货,差点就掉了脑袋!”

  “二十三岁才租赁下第一间街边的铺子,挂在丰久布行下面,卖点粗布棉布。那时正是刘将军起兵,兵痞子踹门进来,刀架在脖子上,光军服我就认捐了三千套!”

  “三十岁有了第一条货船,拜码头,烧高香,伏低做小,才插进来运河生意。”

  “直至今日,几十年来步步为营,谨慎小心,我杨老五何须那奇遇天机呢?!”

  崔九阳忍不住都要鼓掌了,这经历起码要拍一部三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才能讲完啊!

  不过这还没有解答疑问:“那……这回日本人又来你这里想找什么?弄沉你的船,杀了你的人,纯粹想捣乱?”

  杨五爷沉吟片刻:“我怀疑……他们想在我这里拿到古济水的河道水文图……”

  崔九阳掰了掰手指:“你说唐末济水断流,也就是说有一千来年了吧……一千多年前的河道水文图你有?”

  杨五爷非常坦然:“济宁城里只要有这样东西,我就能找到,无非花点银子。”

  “日本人来找过我之后,让我对古济水产生一些好奇,便托人在济宁府史志中找到了济渎祠和济水的相关记载。然后我从古玩行古书行入手,没说要找河道水文图,只说今年盛德隆经风水先生指点,需要与大江大河有关的古籍古画古董。”

  “那段时间,去盛德隆献宝的人络绎不绝。”

  五爷说到这儿,魏神婆三人有了印象:原来那段时间盛德隆要与水相关的古籍善本是因为这个!

  “在故纸堆里,我请的那几位老先生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一份唐早期的济水河道水文图,水文图上写着‘都水监奉天命制’。”

  “不过关于济渎祠的消息,仍然少之又少,只在一本不知何人所书的乡野志异中有个神话故事:

  “黄河灵源水神与济水清源水神有间隙,二神相争,导致黄河济水两条大河同时泛滥,水淹七千里!

  “河南到山东两省,共有逾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天帝发怒,将二神贬入天牢。”

第27章 湖水

  崔九阳听完五爷的话,最终问了一个问题:“那么五爷,日本人既然怀疑你手中有济水河道水文图,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来要呢?反正他们找过你一次了,不耽误第二次。”

  五爷不屑地撇撇嘴:“我讨厌洋人,无论是东洋人还是西洋人。”

  “他们来到咱的地界上,凭着枪炮横行,不遵守咱的规矩,欺压咱们的百姓。他们要我就给?”

  “几个月前,省里张督军的副官大老陈给我拍过电报,说日本人愿意用一张长白谪仙图换我手中的水文图。”

  “哼,他们还真当我喜欢古籍古画?”

  “我直截了当告诉他们,没有,没见过劳什子水文水武图。”

  “大老陈与我关系不错,他私发电报说我难道糊涂了么,赶紧私下里去找那水文图来多好,顶好的结交日本人的机会难道就放过了?”

  “我看他才是糊涂了,明明一个武人,腰杆子却不如根麻秆儿硬,让人笑话。”

  之后,崔九阳拿到了杨五爷从古籍中找到的所有济水和济渎祠的资料,其中就包含那张唐早期都水监绘制的“济水河道水文图”。

  如此珍贵的东西杨五爷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日本人用些阴招给我捣乱,若不弄他们,他们以为我盛德隆是块烂豆腐。资料给崔先生,请崔先生好好挫一挫日本人的张狂!”

  说这话时,杨五爷本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坚毅之色。

  几人与杨五爷告别,前往码头,顺着运河一路南下去太白湖。

  且不管什么济水济渎祠,那个大铁疙瘩被日本人运到那里,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那条沉睡的恶蛟,怎么也得把铁犀追回来。

  太白湖水面一望无际,是济宁府周边仅次于微山湖的大湖,因李太白曾在此生活二十多年得名。

  魏神婆在船上一直跪伏在小船中,闭眼低头,虔诚地向她灰家仙问询。

  九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那副柔美模样,样貌没变,气质却大不相同,简直与昨晚上追杀黑衣人时判若两人。

  此时船前迎着风,九姑娘的发丝顺着风有几缕飘散,倒是颇有些静美柔和的气质。

  崔九阳试探着问了一下:“九姑娘……昨晚上累着了吧,幸亏你在二楼打倒一个黑衣人,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正望着宽阔的湖面出神,平日里她白天要练戏,晚上要虔修傩面灵,倒是很少有机会出来转转看看。

  太白湖水面一万八千亩,水鸟环飞,水波潋滟,若不是有事做,其实正是散心的好去处。

  此时虽然心中有事,但乍看风景,九姑娘也不免失神。

  崔九阳问她话,她才回过神来,嘴角腼腆的一抿:“先前……先前以酒祭傩面,我为了与傩面灵和,便多饮了一些……不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没有,还愿崔先生原谅妾身。”

  酒祭?

  多饮?

  崔九阳哑然失笑:喔喔……敢情这姑娘昨晚上那副风火样子,是喝大了?

  有点意思。

  崔九阳倒是知道每一张傩面喜欢的祭祀之物多有不同,有要香火的,有要酒肉的,有要生血食的。

  据太爷见闻录里所写,川渝地区的傩面派系叫做巴巫神面,那里甚至有活祭战俘之后才能佩戴的傩面。

  饶是以太爷的修为,当初游走川渝,第一次碰见那些傩面祭祀时,也曾吃过暗亏。

  他偷偷拿眼去看九姑娘,挺漂亮个美人,喝醉了是那副模样,倒是挺好玩的。

  心里正琢磨什么时候跟九姑娘喝两盅的时候,魏神婆突然抬起头来:“崔先生……大仙说……铁犀在湖底!”

  湖底?

  太白湖水深有千尺,怎么去湖底?

  刘妈妈闻言却直接伸手去湖水里捞,三两下捞出几个蝌蚪……

  她将蝌蚪每人一个,道:“将蝌蚪含在嘴里,可以避水半个时辰,千万不能咽下去,不然必死无疑!”

  崔九阳便越发觉得当初那二十五个大洋花得值,看来甭管是二十世纪还是二十一世纪,人才都是最值钱的。

  众人将蝌蚪含住,刘妈妈当头跳下水,她本来肥硕成球的身子入了水却灵动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