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崔九阳自然不会吃这些边角料的生肉。
他悄悄从自己的鹅颈瓶中探出头,用头顶着落在自己瓶口边缘的碎肉,猛地一扭头,精准地将那块碎肉甩到了老头儿所在的鹅颈瓶中。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老头儿带着一丝惊喜和满足的声音从瓶中传来:“哈哈,新来的小哥儿,倒是个尊老的厚道人!
“就这么一小块肉,也想着扔给我这老朽尝尝鲜。
“对了,小哥儿,你变作个女娃娃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呀?莫不是觉得好玩?”
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又费力地将上半身从罐子中拽了出来,对着只露出个蛇头的崔九阳嘿嘿直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经过前两次的接触,崔九阳大概看出这老头儿似乎是个“文疯子”,而非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人的“武疯子”。
所以,他说话也放开了些,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老前辈说笑了,”崔九阳摇头晃脑道,“我可不是觉得变成女娃娃的模样有趣,实在是担心辫子军的人在四处搜捕我那朋友。所以我才冒险变成她的模样,心甘情愿地被抓到这里来,这样不就能让她安全了么。”
那老头儿听完,浑浊的眼睛一亮,伸出干枯如柴的手,对着崔九阳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原来是这样!
“怎么,那女娃娃是你娘子吗?
“啧啧,能让你这般为了她舍身入险,真是情深义重啊!”
崔九阳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敏锐地抓住了话中的契机,顺势追问道:“老前辈英明。
“只是不知老前辈可知,此处究竟是什么险地?
“他们抓了这么多蛇妖,究竟意欲何为?”
那老头儿闻言想了想,说道:“我倒是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险地。
“不过,当初他们让我来的时候,可是用我那可怜妻妹的性命来威胁我的。
“若是什么好事儿,他们又何必费此周章,用得着如此卑劣地威胁吗?”
崔九阳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再次重复了上次说过的那句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啊,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倘若真让他们丧心病狂杀了你那妻妹,到时候你该如何跟你妻子交代呢?”
老头儿突然又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关上了开关,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一滴浑浊的泪珠才缓缓从他眼角滑落,声音带着沙哑与沧桑:“若我那妻子还能埋怨我一句,倒也好了。
“说来,我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没有看见她了……
“如果我妻子还在的话,也轮不到这些留辫子的小辈用她妹妹来威胁我。
“小哥,你不知道啊,我那妻子,性格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却是个心中极有主见、极有决断的奇女子……”
崔九阳心中一阵窃喜。
之前这老头儿便三番四次问白素素是不是他妻子,所以刚才他心中一动,没有反驳,而是顺着话茬往下说,果然触动了老头儿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看来,这老头儿的疯癫,多半与他那妻子有关。
“妻子”这个词,已然成了他的执念之一,以至于先前见到崔九阳变化的白蛇,都要问上一句是否是他的娘子。
崔九阳琢磨着,想看看能不能再多套出一点信息来。
第190章 经验
崔九阳问道:“那您妻子去哪里了?一千五百年未曾见面?”
那老头儿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充满了深深的疑惑,他望着崔九阳,语气带着不解:“我妻子就在这里呀,你没看见她吗?”
崔九阳闻言一怔,当即集中精神,仔细感应着老头儿身下的那只鹅颈瓶。
瓶内空空荡荡,除了老头儿外,再无他物。
他心中不禁暗道:这老头儿的妻子,难道是其他瓶子中的蛇妖?
可他再次仔细感应了山洞内所有的蛇颈瓶,却并未察觉到另外一条拥有一千五百年道行的蛇妖气息。
崔九阳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却正是这表情刺激了那老头。
他突然疯癫起来,脸上瞬间褪尽了平日的平和,露出一种惨淡到极致的绝望之色,声音凄厉地大喊:“小哥,你看不见我的妻子吗?她就在这里啊,你为什么没看见她呢?”
伴随着他的嘶吼,一股凶恶至极的阴寒妖气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一阵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
崔九阳虽不至于被这股气势直接压倒,但那妖气中蕴含的浓烈疯癫与绝望之意,却如同一根冰针,让他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暗道,这老蛇妖到底经历了何等悲恸之事,以至于提到他妻子时,会有如此激荡失控的情绪?
不过,这老头虽然突然发疯,周身妖气汹涌,但并未流露出任何想要伤害崔九阳的意图。
他只是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不断地追问着,声音带着哭腔:“小哥,你看不见我妻子吗?
“小哥,你是不知道,我那妻子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奇女子,若没有她,岂有我的今日呢?
“你真的看不见她吗?她就在这里啊!!!”
老头儿不断重复着“她就在这里”这句话,情绪越来越激动高昂,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他身上激荡的妖气越来越盛,甚至让这山洞的石壁上都悄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逼人。
崔九阳眼见妖气汹涌,甚至在这昏暗的山洞中,肉眼可见地散发出一圈圈月白色的波纹,寒气刺骨。
就在这刺骨的寒气中,他忽然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蛇妖老头儿的妖气,竟然与白素素的有些相似!
倒不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而是他们表露出来的妖怪气息,本源似乎极为接近,像是来自同一种妖类。
“这老头儿,竟然也是一条玉照寒?”崔九阳心中猛地一跳。
这一发现让崔九阳瞬间欣喜起来,因为这恰好验证了他之前关于龙身龙魂的猜测。
若以这老头儿为“龙身”,以白素素为“龙魂”,他们两个同为天生灵种玉照寒,届时所造出的假龙,必然能够神魂契合,完美承载更多的龙气。
然而,欣喜之余,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先前,他只是以为这老头儿修为虽高,但脑子糊涂,所以才会被辫子军威胁,束手就擒,落入这山洞之中囚禁。
如今想来,这猜测却有些站不住脚了。
玉照寒乃是天生灵种,连白素素蜕下的蛇蜕都有静心守念之功效。
当初在李宅之时,那蛇蜕便能发出清凉静气,将被人动了手脚、心焦气躁的自己从迷失中唤醒。
这老头儿可是拥有一千五百年修为的玉照寒,怎么可能神志不清醒,甚至疯疯癫癫?
这简直就像说鱼儿会被水淹死一样可笑。
玉照寒天生便有静心守念之天赋,绝不可能轻易陷入心魔或者疯癫的状态!
可眼前这老头儿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妖气本质,却又无不在表明,他便是一条真真切切的玉照寒。
这种矛盾至极、奇怪至极的状况,让崔九阳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崔九阳见老头儿情绪越发激动,妖气也愈发汹涌,担心他真的失控会出手攻击,便从自己藏身的瓶子中悄然钻了出来,立于一旁,凝神戒备。
那老头儿本来情绪激动,口中不停念叨着那几句话,见崔九阳忽然从瓶子里站了出来,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崔九阳,眼神空洞而悲伤。
好半晌,他才缓缓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苍老的脸。
一滴滴豆大的泪珠,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崔九阳见状,不敢再轻易刺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远远观望,没有说话。
那老头儿就这样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一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了许久,他才渐渐收声,之后便默默地缩回到了自己的鹅颈瓶中,再也没有动静。
片刻之后,山洞之外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骚乱声,似乎是那些在帐篷中休息的修行者们发现尼姑不见了,正在议论。
不过,崔九阳先前处理得极为干净利落,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帮修士本就是被辫子军招募而来,彼此之间顶多算是临时同僚,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
他们在军营中随意找了一圈,见找不到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那尼姑深夜不告而别,自行离开了。
本来,在之前捕捉蛇妖的时候,那尼姑出的风头便不小,手中铜锣使得出神入化,抓蛇稳准快狠,领起赏金来也让其他人颇为眼红。
此时她深夜不辞而别,其他人表面上装出几分焦急寻找的样子,其实心里说不定正偷着乐呢。
这情形,就如同业绩最好的金牌销售,或是最得领导重用的项目骨干,在公司内部总会受到一些明里暗里的嫉妒一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山洞中的老蛇妖自从那场嚎啕大哭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如同沉寂了一般。
任凭崔九阳后来如何呼唤,他也始终不肯再从瓶子里出来说一句话。
崔九阳明知这老头有大秘密,却无从探查,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崔九阳便昼伏夜出。
白天,他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养精蓄锐。
睡醒了之后,便挨个仔细感应那些蛇颈瓶,摸清里面蛇妖的底细,将它们与账本上的名单进行逐一对照。
闲暇之余,他也没有停下炼制那尼姑所化阴兵的工作。
为了方便称呼和管理,崔九阳按照先前阴兵“玄生”的格式,也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玄云”。
几天下来,这玄云阴兵已初见成效。
虽然比起玄生来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力,可以在争斗中派上些用场了。
这玄云阴兵练出来之后,其外貌与玄生可谓是截然不同。
玄生身着古朴盔甲,手持青铜长戈,一副标准的上古浴血战士模样。
而玄云则是浑身上下一袭素色布袍,虽然生前是个尼姑,但练成阴兵之后,却已看不出半分佛门中人的痕迹。
她身上的那身袍子,非僧非道非儒,倒像个后世的风衣。
崔九阳给她炼制的面具,也不再是玄生那种类似三星堆面具的造型。
而更像是一枚古老的灵巫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玄奥的花纹符咒,透着一股上古的气息。
崔九阳小心地试验了几下,发现这玄云的能力更偏向于法术辅助一类,近身拼杀并非她的所长。
白天需要忙碌的事情不少,到了晚上,崔九阳反而比白天还要更忙一些。
每到后半夜,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大摇大摆地在整个军营之中仔细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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