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阿狗
有心算无心之下,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对方行进迟缓。
不过盏茶工夫,崔九阳便已遥遥望见了那一队人的身形。
他再次放出神念,最后确认了一遍周边安全无虞之后,脚下发力,身形一跃,如轻烟般飘上身边一棵大树的树梢。
随后,他如同猿猴般,在茂密的树冠与树冠之间快速腾跃穿梭,悄无声息地便来到了那行人头顶树梢之上。
既然已经决定出手,崔九阳便不再犹豫。
这一次,宜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他蹲伏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双目微眯,双手拢在嘴边,围成一个圆筒状,并暗中催动灵力,施展出寒风术。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两腮,嘴唇轻启,随即徐徐从口中吹出一阵柔和的凉风。
这股凉风在经过他双手拢成的圆筒时,速度逐渐加快,风力也随之不断加强。
等到这股风悄然吹到树下辫子军一行人身上时,已是一阵深秋凛冽的寒风,吹得众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领头的辫子军军官将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了些,口中嘟囔着抱怨道:“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咱们这差事也不知道要办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现在这山中跋涉,尚且还能勉强忍受,若是等到了冬天,天寒地冻,下起白毛雪……哼,到时候,就算大帅给再多的赏钱,这鸟不拉屎的山中,老子也是绝不来了!”
另外一个辫子军士兵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头儿!咱们这眼看抓蛇也抓了快有小半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抓完呀?
“说真的,要是真刀真枪地上战场搂火开枪,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从来不带怕的!
“可一看见那些滑溜溜、冷冰冰的蛇,我这心里就莫名的发毛,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被崔九阳怀疑与玄生同出一门的那个年轻道士,此时也开口了:“两位老哥,何必抱怨呢?
“天越来越冷,而蛇类嘛,都要冬眠,即便是成了妖的蛇,到了冬天也会蛰伏起来,沉心修炼,轻易不会外出活动。
“到时候,我们想抓蛇,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掐指算算,离这些蛇进入冬眠期,也没几天了,都抓紧时间吧。”
就在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间,那股秋风竟是越刮越急,风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重。
周边树上的叶子在狂风中哗啦啦作响,然后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纷纷脱离树梢,簌簌落下。
好像是巧合一般,恰好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同时在他们每个人的面前缓缓飘落,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几个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辫子军士兵,反应最为警觉,本能地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纷纷伸手拨开眼前的落叶。
而那三个修为不高的修士,对此则不太在意,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任由落叶从眼前飘落。
然而,无论是拨开落叶,还是等待落叶自行飘落地,当他们再次抬眼向前路看去时,每个人都心中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只见在他们脚下这条蜿蜒曲折的蚰蜒山路上,不知何时,前方竟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漆黑的甲胄,脸上戴着一副狰狞诡异的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青铜长戈,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战场出身的辫子军士兵立刻便察觉到了这身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冷冽杀气,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枪,神色紧张。
而那三名修士感受得更为清晰,这诡异身影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与阴气,绝非善类,一看便知是修为高强之人耗费心血炼制出的强大阴兵!
寒风依旧在继续呼啸,那年轻道士不知是被冻得瑟瑟发抖,还是被眼前这阴兵的气势吓得牙齿打颤,他当先一步颤抖着站了出来,朝着阴兵拱了拱手,随即又转着圈儿朝四面八方都行了一礼,声音颤抖着喊道:“前……前辈!我等乃是京城辫子军麾下,奉命在此执行公务,途经宝地,不知如何冲撞了此处的前辈,万望前辈海涵!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将您这位……这位麾下唤走,我等立刻便悄声赶路,绝不再打扰前辈清修!
“返程时,我等也必定绕行,绝不再走这条路了!”
他说完之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落叶的沙沙声。
那阴兵依旧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青铜戈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年轻道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中更加恐惧,他咬了咬牙,再次鼓起勇气喊道:“前辈!我师傅便是不远处落霞山清虚观的观主,玄生道人!
“不知前辈是否……是否与家师有些交情?
“还请看在家师的薄面上,饶过我等这一次无意的冲撞之罪!”
虽然这年轻道士心中也清楚,自己的师傅玄生道人出去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眼下为了保命,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搬出师傅的名头来试一试,万一这拦路的高人真与自己师傅认识,未必不能卖个面子。
只是,他的希望再次落空了。
此时,崔九阳早已在暗中将周边的阵法布置完毕,听到这年轻道士的喊话,心中不禁笑道:“这糊涂道士,他哪里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师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只是换了一副模样,他却认不出来罢了。”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捉弄人玩乐的时候。
既然阴兵已经成功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并为自己争取了充足的布阵时间,当下便立即引动了早已布下的阵法。
由于九枚厌胜钱都留在了山洞中,用以保护白素素的安全,此时,崔九阳手中可用的,便只有被他淘汰下来的五帝钱。
他仓促之间,以这些五帝钱为阵基,布下了一个最为基础、也最为常用的简单五行阵。
不过,对付眼前这几个修为平平之辈,一个五行阵应当已是绰绰有余。
甚至,他施展法术,拿下他们,应当也不成问题。
布下阵法,只不过是崔九阳谨慎之下,加上的一层保险罢了,确保万无一失。
崔九阳心念一动,悄然催动阵法。
而那些早已糊里糊涂落入阵中的一行人,只觉得鼻尖和脸颊突然一凉,刚才还是寒风阵阵,没想到竟然又飘起了冰冷的细雨。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再转回头来却发现眼前那阴兵已然消失不见。
一行人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看来,刚才道士喊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他师傅玄生道人在这京西一片的山中,果然还是有些薄面的。
然而,他们刚想迈步继续前行,目光不经意间朝那年轻道士脸上看去时,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如蒙大赦的喜悦,反而像是如丧考妣一般,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因为他发现,随着那阴兵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脚下的前进小路!
此时,他们脚下踩着的全是厚厚的落叶,四周也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刚才明明还踏在脚下的那条山间小路,竟然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脑海中绝望地冒出一个念头:完了!我们……我们落入阵法了!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围的大树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伸出无数条粗壮的藤蔓手臂,朝他们抓来。
而天上落下的雨滴,也在瞬间变成了一枚枚锋利无比的刀片,闪烁着寒芒,朝他们周身切割而来……
仿佛在片刻之间,他们便已经遭到了天地的厌弃,山崩地裂,草木皆兵,什么东西都要与他们作对!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便已宣告结束。
这一行人,便只剩下那带队的辫子军军官和那个年轻道士还侥幸活着,浑身被吓得瘫软如泥。
其余的人,都已被阵法中的各种杀招吞噬,或坠入深坑被土石掩埋,或被藤蔓缠绕勒毙,最终都化为了这山林中大树来年发芽抽枝的养料。
还活着的二人被坚韧的树藤紧紧捆绑成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崔九阳心念一动,远处正在隐匿身形的玄生阴兵走上前来,一手提起一个,将这两个被吓得半死的俘虏背在背上,跟随着崔九阳,朝着山洞赶去。
第185章 冰冷
崔九阳回到山洞。
洞内光线略暗,唯有洞口上镶嵌的九枚厌胜钱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晕,将白素素倚在洞壁上略显焦急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她正翘首以盼。
玄生将两个俘虏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随后,他化作一团朦胧的黑雾,收敛身形,最终凝为一枚散发着幽光的恶鬼珠,自行飞入崔九阳的袖中。
崔九阳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洞顶之上,两条翠绿的藤蔓如活物般蜿蜒垂下,精准地卷住那两人的身体,将他们悬空吊起,离地面约有丈许。
此时,这两人已从最初的极度惊吓中缓过一些神来。
玄生的徒弟先是茫然四顾,待目光触及一旁的白素素时,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
那天师傅便是与一行人组队出去抓捕这条玉照寒蛇妖。
后来其他人带着一条小白蛇回来了,可师傅却再也没有回到军营,杳无音信。
如今那条小白蛇又化为人形,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她前天夜里被救走这事儿,军营中人都知道。
那么眼前这位年轻的术士,无疑便是传言中保护玉照寒的高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莫非师傅就是栽在了这人的手上?
虽然心中翻江倒海,惊骇不已,但他表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不敢表露分毫。
毕竟对方连他师傅都干掉了,想要再干掉他这个小角色,恐怕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他此时绝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侥幸未死,只是做了阶下囚,那就耐心等待对方问话便是,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与这位颇为聪明的年轻道士不同,那名年纪稍大些的辫子军军官,此刻显然已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被悬空吊着,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哭喊之声不绝于耳:“神仙!求求你,饶了我吧!神仙!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妻子重病在床,兄弟痴傻呆愚,全靠我一个人养活啊!你要是杀了我,他们都得饿死,那你就是杀了我们全家呀……”
崔九阳被他吵得脑仁生疼。
他再次挥了挥手,又是一条藤蔓飞出,迅速缠绕住那军官的口鼻,将其严严实实地捂住。
不一会儿,那军官便因窒息而闷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垂挂着。
玄生的徒弟目睹了崔九阳这般毫不在意人命的冷酷举动,心中的恐慌又加剧了几分。
他连忙陪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崔九阳恭敬地说道:“前辈,您想知道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不过晚辈修为实在太低微,还没法立下血誓,所以很多核心的事情,晚辈真的是不知道啊。”
他急于表态,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和哀求。
崔九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嘿嘿笑声,说道:“你倒是聪明,知道审时度势。不知道也不要紧,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行。就从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跟辫子军开始接触说起吧。”
“晚辈名叫尘云。”那年轻道士连忙回答,声音因微微发颤,“晚辈的师傅正是玄生。至于与辫子军开始接触,其实是晚辈的师傅先跟他们搭上关系的。
“师父有个道友,名叫行亮。说是道友,其实那人只能算是个野道士,并没有正经的师承来历。
“不过他为人处世极为圆滑,又颇为豪爽大方,在这京城之中倒是有些人脉关系,经常能接到一些驱邪避祸的法事,或者是大户人家的丧葬之事。
“师傅便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与他相交甚好。
“每年仅仅依靠行亮介绍的这些法事,我们那个小道观便能足吃足喝,吃穿用度都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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