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34章

作者:刘阿狗

  虎爷被他逗得哈哈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若拦你路的是些小鬼,见了这符咒,便被你吓跑了。倘若是什么耿直之人,怕是要先打你一跟头”

  崔九阳故作豪横地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我会怕他?到时候我给你发个信儿,你领着一众鬼差浩浩荡荡来给他‘送温暖’,咱们半夜三更敲他的门,吓死他!”

  说完这话,崔九阳与虎爷相视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长明灯下回荡,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兄弟二人相互郑重地拱了拱手,崔九阳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府君道场。

  从泰山下来,崔九阳轻轻抚了抚胸口——何非虚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那根烧焦的鹤羽,就在他胸前,沉甸甸的。

  白鹤山庄距离此地甚远,远在关外的鹤鸣峰上,若靠双腿走去,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不过如今有火车啊。

  起码能乘火车到天津,再出山海关,眼前这几百公里的路程,起码能省下近一个月的时间。

  崔九阳先到泰安城中的旅店,取回了自己寄存的行头——那面幡和铃铛。

  他换上算命先生的行头,走进了泰安府火车站。

  巧的是,泰安府站的主管张琪正在站台上值班。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崔九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快步上前,将他从排队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吴先生!吴先生!您可算来了!您猜怎么着?前些天常守金醒过来了!跟正常人一模一样,什么病都没有!”

  被张琪喊作“吴先生”,崔九阳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当日他为了掩饰身份,随口报的假名字是吴彦祖。

  他心中了然,玄渊已被府君封印,之前被其放逐玄渊山的那些魂魄,自然会回归本体,常守金恢复正常也是理所当然。

  张琪显得格外热情,又问起虎爷的近况。

  崔九阳只是摆摆手,笑道:“他呀,在此处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暂时留下了。我则要继续北上,去送一位朋友回家。”

  虽然张琪没看到这位“吴先生”口中所谓的朋友,但依旧十分热情地给崔九阳开了后门,让他优先买到票。

  崔九阳瞅了一眼票价,也不犹豫,随手甩出十五枚大洋,买了个一等包厢——这年头的火车比后世的绿皮火车还要难坐,反正他如今身上还有些钱财,不如买得舒服些。

  这次在候车大厅,倒没再碰见什么人贩子,崔九阳在张琪热情的告别声中,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列火车是蒸汽机车,速度极慢,哐当哐当地驶向天津,差不多要十四五个小时,若是中间站台再停靠几次,恐怕得耗上一天一夜。

  进入火车一等包厢,里面出乎意料地宽敞。

  包厢内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软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

  崔九阳将幡与铃铛放在床头柜上,火车“咔嚓咔嚓”地开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向着北方前进。

  他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巍峨泰山,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话,恐怕他不能跟虎爷明说。

  当时在玄渊山上,府君面对玄渊好似胸有成竹,而玄渊却歇斯底里地质问府君关于何非虚之死:是谁给何非虚赐下符咒?又是谁将何非虚带到玄渊山上?

  崔九阳心中清楚,当日何非虚在泰山失踪后,他与虎爷便失去了线索,是府君清清楚楚地在那碗水中给了他们指引,让他们去得月楼。

  玄渊遵守约定,在张小二赌输之后,便放了何非虚,当时的玄渊或许心中存了放何非虚一马,让他归隐田园、不再过问这些事的想法。

  然而,府君显然不这么想。

  府君给了他们泰字符印,又让他们前往玄渊山。

  显然,他早就知道何种方式能最快地平定玄渊之乱——那便是让何非虚自杀。

  崔九阳不禁生出感叹:府君的心思,可比泰山还深沉啊。

  可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那是执掌阴阳的至高神灵,只要提及他,必然会被他察觉的。

  而且虎爷已经是鬼差,与他说府君心思只会干扰他今后在阴司当差。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他没开口向府君讨要灵宝。

  他还是不想让府君能插手到济水之事中去……若有隐患,九姑娘必受牵连!

  他从怀中掏出虎爷拓印的那张白纸,看着上面清晰的阴司腰牌符咒图案,随后,屈指一弹,一团微弱的灵力燃起,将这张宣纸点燃。

  纸灰随风飘散,而那符咒图案的印记,却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掌心经脉一路下行,最终烙印在他丹田中那枚正在缓缓转动的定魂珠上。

  在心中,崔九阳默默地向虎爷道了个别。

  于是,在火车单调而枯燥的“咔嚓”声中,伴随着车厢轻微的晃动,崔九阳渐渐陷入了沉眠。

  这是不止多久以来以来,他睡得第一个安稳觉,平和的呼吸声与火车行驶的平稳节奏此起彼伏。

  也不知睡了多久,火车仍在“咔嚓咔嚓”地行进。

  崔九阳却猛然惊醒,自升入二极以来,他的五感变得异常灵敏。

  此刻,他清晰地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正从包厢门外传来!

  虽车厢内一片漆黑,但他的夜视能力早已今非昔比,能清晰看清包厢内的一切。

  那血腥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在逐渐变得浓郁。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未察觉到任何鬼气或妖气的痕迹,似乎……只是单纯的有人见了红。

  这是在飞驰的火车上,为何会有人流血呢?

  车厢外很安静,乘客们大多已进入梦乡。

  但他远超常人的听力,仍能捕捉到包厢外走廊中传来的轻轻脚步声——听上去只有一人在行走,步伐有些踉跄,一只脚落地时用力较重,另一只脚却似乎不敢使劲,像是……腿受了伤。

  崔九阳屏住呼吸,轻轻贴在冰冷的车门后,鼻尖微动——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他竟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幽香,那是……女人常用的胭脂水粉味道。

  咔嚓,崔九阳拉动包厢房门。

第五卷 龙蛇鳝虫

卷首语:改良,改良,越改越凉!

第162章 包厢

  崔九阳手上动作极快,“哗啦”一声拉开了包厢门。

  门后走廊中,站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

  这女子头发散乱,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因头发遮掩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到她旗袍下摆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洇湿。

  此时,听到包厢门突然拉开,那女子如同受惊的小鹿,惊慌地猛然抬头。

  遮住脸的头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崔九阳这才看清,这并非成年女子,顶多算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见包厢门后突然冒出一人,脸上忍不住露出惊恐神色,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手中有物寒光一闪,便抬至胸前——那是一把染着暗红血迹的匕首。

  不过,这匕首不过是障眼法。

  他早已瞥见,少女脚下不知何时悄然蔓延出一条翠绿的藤蔓,如灵活的蛇般,正无声无息地缠向自己的小腿,想要将他绊倒。

  崔九阳不动声色,甚至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甩,一枚古朴的厌胜钱已悄然飞出。

  这次的厌胜钱既没有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也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响,只是如同一片落叶般,在黑暗中无声地划过他与少女之间的距离,精准地贴在了少女光洁的额头上。

  这是一枚“离宫阳燧守心钱”,正面镌刻着三足金乌负日的图案,背面则是燧人氏钻木取火的场景。

  这枚钱虽说来是钱,其实并非铜钱模样,看上去倒像一面袖珍铜镜。

  此钱专能镇压妖邪,如同给她戴了个无形的枷锁。

  厌胜钱一覆在少女额头上,她脚下的小动作便戛然而止。

  那道即将缠上崔九阳小腿的藤蔓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嗖”的一声缩了回去,隐入少女裙摆下,消失不见。

  少女体内妖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满脸惊讶地看着崔九阳,小嘴微张,便要轻呼出声。

  崔九阳早有准备,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凌空画符,同时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凭空生成,没入少女体内。

  自泰山下来后,他便发现自己迈入二极巅峰后,不仅灵力更加浑厚,还拥有了“心符”的本领。

  所谓心符,即无需借助符纸、朱砂等外物,仅靠心力和灵力,便能凌空画符,威力虽不如精制符箓,但胜在快捷方便。

  崔九阳此刻画的便是一道“大音希声”。

  少女的惊呼声虽已到了喉咙口,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没发出半点声音。

  整条火车走廊依旧只有火车轮子在铁轨上滚动的“咔嚓咔嚓”声,单调而规律。

  崔九阳神识微开,感应到远处车厢有两人正如同猎豹般快速朝自己这边走来,脚步声轻盈而急促,显然是练家子。

  他虽还未完全弄清当前状况,但倒是顾不得那么多,他向前两步,手臂一伸,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进自己包厢,随即关门,迅速从里面拴好门闩。

  少女妖力被封,又被下了息音符无法出声,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满脑子都是慌慌张张的念头:这人是谁?为何法力如此高强?他要对我做什么?

  反正说不出话,她也不再徒劳挣扎,只是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惊恐地看着崔九阳,眼神中带着哀求。

  崔九阳没在包厢内点灯,反正以他的修为,夜视能力早已具备,且他能感觉到,这少女显然也有夜视能力,黑暗对她构不成阻碍。

  此刻窗外透进皎洁月光,如同一地薄雪。

  月光下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虽脸色因恐惧和失血有些苍白,但仍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像小兽般透露出无助。

  崔九阳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小妖怪,在我门外,便是有缘,你先不必慌张。

  他指了指少女额头上的厌胜钱,“我把你头上的厌胜钱拿下来,你不许惊慌,不许出声。

  “然后我问你答,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许乱说话,也不许撒谎。

  “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交给外面那两个追你的人,听懂了吗?”

  少女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着,眼睛眨巴眨巴,显然还没完全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被这人控制住了。

  崔九阳见她应允,便让少女在包厢里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下贴在少女额头上的厌胜钱,收入袖中。

  少女没立刻说话,只是拿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崔九阳,显然在等他发问。

  崔九阳心中暗笑,这小妖怪倒是乖巧,知道审时度势。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有没有人跟你同行?外面那两个追杀你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