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1章

作者:刘阿狗

  泥泞山路上,印下四行脚印,深浅不一。

  ……

  回到家中后,太爷躺下睡着,六天之后才醒过来。

  他坐在床边,唤崔九阳过来。

  “九阳,老头说得没错,是我对不住你。”

  崔九阳能说什么?

  几日来的经历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更是什么电影也追不上的超级大片。

  他就只能回答:“无妨啊太爷,咱又不是外人,不过是把我喊来帮个忙,我这不也没啥事,不算对不住。”

  崔成寿面色白如金纸,虽然留了条命,但显然修为已经十不存一,他如此狂傲之人,也不知心中有何感受。

  他听崔九阳如此说,心中也有些宽慰,便挥挥手,让崔九阳自己去做杂事。

  接下来几天,崔成寿闷在屋中不出门,而是拿着毛笔一张一张的写字,蝇头小楷写了一摞又一摞。

  他写字时而大笑,时而怒骂,时而感慨,时而满脸杀气。

  让崔九阳怀疑他被打坏的不只是丹田,还有脑子。

  就在一个月后,崔九阳终于按捺不住想问问太爷,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到一百年后,太爷却拿着三本装订好的书走出房间。

  他将三本书递给崔九阳:“第一本是至八极,第二本是我多年来修行心得,第三本是我游走天下的见闻。”

  崔九阳看着手中三本书,觉得这书沉的几乎拿不起来。

  他见过两位太爷雷劈旱鬼如杀鸡,更见识了什么叫一念起天地变色八方雷动,如今太爷修炼的奇书和修行心得就在自己手中,岂能不心中激动呢?

  他正欲开口,崔成寿按住他的手,拉着他坐在院子中。

  “咳咳,两件事要先告诉你,一是你回不去了,二是你命不久矣。”崔成寿面色仍然苍白,他咳嗽着开门见山说了这两句。

  说完第一句的时候崔九阳脸已经比重伤过的太爷还白了,说完第二句崔九阳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几乎要蹦起来!

  “你说什么?!”崔九阳问道。

  崔成寿拍拍他的腿,示意他不要急:“我这不是把《至八极》传给你了么,解决这两件事的办法,就在其中。”

  崔九阳这才坐下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旱鬼封印入体内,你会折寿五十年……哎,别急。当时那情况,我若飞升,你折的寿命不过轻易就能补回来。”

  “可老头子坏了我的算计,没让旱鬼完全封入你体内。不过……那旱鬼阴气却真真正正的在你身体内运转了周天,不然那旱鬼的力量无法为老头所用。”

  “你肉体凡胎,怎么经得住那森然鬼气?所以,我说你命不久矣。”

  “至于你回不去了……这很明显,我都这样了,哪有本事送你回去?”

  崔九阳自己就把目光移到了手中三本书上。

  崔成寿看着曾孙的动作,笑了起来:“对喽对喽,你自己练不就行了?”

  “至一极,可摆脱邪阴入体,此时,你可寿至而立。

  “至二极,引阳入窍,你可寿不惑。

  “至三极四极,你寿如常,可降妖捉怪,行走天下。

  “至七极……你可重新逆转乾坤造化术,回你心心念念一百年后去。”

  崔九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三本书。

  “我还能清醒九年,这九年之间,我应当娶妻生子,养猫逗狗,享一番人间之乐。九年后,我为活死人,葬入祖坟。”

  “到时,你若有心,可来看看我,在那之前,切勿回来,否则至八极功法气息相引,对咱们爷儿俩都不利,若实在有事,写信回来吧。”

  “走吧,天下之大,机缘无限,你我命数相同,总有一日,你亦可以至八极。”

  几日后,崔九阳背着行囊离开村子,他身后崔成寿在檐下诵着《至八极》开篇第一句为他送行。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至八极者,御宇宙也。”

  从此,世上又多了个游历天下,一心想要至八极而御宇宙的江湖术士。

第二卷 血火镇河

卷首语:

铁卦能分浊与清,龟纹暗结济渎灵。

今过闸门镇水府,敢向蛟宫讨太平。

第13章 运河

  兖泗支流鲁山麓,会济分河向南北。

  ——这句写在《元史·河渠志》上的词,说的便是济宁府漕运运河自北向南联通了汶水、洸水和泗水三条大水脉,使山东西部南部漕运从此畅通,给元朝廷掠夺神州大地资材提供了极大方便。

  自打元鞑子在济宁开挖了这条运河,元明清三朝以来,这济宁府运河码头上船来船往,人马嘈杂,连带着这座老城也越来越热闹。

  漕运聚财,聚了财,那必然也会聚人。

  而人有百样的心思,千般的念头,三教九流,各种各样。

  于是神、卜、巫、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会自然汇聚,在此以人心为食,修登天道行。

  满天下寻机缘的崔九阳,自然不可能放过这般地方。

  此时,他在街边正襟危坐,面前摆了一张小方桌,小桌上太极八卦图铺底,上面又有签筒、罗盘、毛笔、草纸、卜草、老皇历、铜钱、周易等等算卦的家什一应俱全。

  小方桌旁立着一杆长幡,上书“铁口直断,解忧免灾”八个大字。

  自从离开老家村子,崔九阳已经在江湖上闯荡有一段时间。

  一开始自然处处不习惯,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也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百年前的人。

  虽然夜来入梦,仍然会梦见上网打游戏,在手机上刷搞笑段子,但醒来之后往往只是莞尔一笑,不再心酸长叹。

  既来之则安之,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就这么着吧。

  在这济宁府摆摊算卦短短两个月,崔九阳已经赢下莫大的名声。

  人人都传,码头旁边那条街上来了个顶有本事的算命先生,到咱们济宁城这才几天,已经救下两条人命!

  第一条人命,是城西王大力的媳妇。

  王大力自小孤苦,却争气得很,二十来岁凭两膀子力气在码头扛大包挣下买一杆扁担的钱。

  要说一杆扁担也没多少钱,三十枚大子儿就能买根顶好的桑木扁担,扛大包七八天怎么也能攒够了。

  可这里说的这一杆扁担,不仅仅是一杆扁担。

  还带着扁担两头的大筐,以及大筐里装着的百样杂货,什么针头线脑、布头补丁、小孩儿糖瓜、南瓜子干核桃、十样点心、纸糊的风筝、泥人泥狗……要什么有什么。

  王大力是真能吃苦,码头扛大包挣了本钱,他转头干起了走街串巷卖货郎的营生,一双大脚走遍了济宁府左右南北,甭管刮风下雨,还是严冬酷暑,他一样出门做买卖。

  他自己有本儿生意经,卖货郎多了去了,他们天气不好不出门,我去了,这钱不就让我挣了?苦点就苦点,累点就累点,不能嫌钱压手不是?

  没几年,他家里宅子也盖起来了,老婆也娶上了。

  可有一样愁事始终让王大力高兴不起来。

  结婚三年多了,媳妇一直不能有孕。

  在这个年代,家中无后可还了得?

  于是王大力整天在家里对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两口子便总有勺子碰锅沿的事儿发生。

  一天王大力跟媳妇吵完架出门做买卖,心中郁闷也不想回家,便把两筐货装得满满登登,打算往东平县方向走一趟,去个十天半个月把那边的集市和各村各处都走一圈。

  他倒是这么想,也这么做的,可他赌气走远,却忘了怎么跟媳妇吵的架了。

  那天吵完了,王大力挑着扁担出门,他媳妇虽然在气头上,但还是关心自家爷们儿,就硬硬戳戳地问了句:“你死哪儿去?”

  王大力心中也有气,怼了一句:“我跳河去。”说完这句,他就闷头出了门。

  他挑着担子奔东平县去了,一天没回家他媳妇在家骂两句,两天没回家他媳妇再骂两句,可连着七天没回家,他媳妇可就糟心了。

  那傻男人是个一根筋的,他不会真跳河去了吧?!

  可把他媳妇急坏喽,沿着运河到处找吧,可问来问去,没人见过河里漂过死尸啊。

  他媳妇心焦气躁,越急越不把事儿往好处想。

  那男人是个要脸要强的人,他要是跳河肯定不能在济宁城旁边河里跳,他肯定走得远远的,让谁也瞧不着他跳河!

  可他死远了,我上哪找他去?!

  从此她也不找了,天天在家以泪洗面。

  说这王大力从东平县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崔九阳的卦摊。

  崔九阳看这人风尘仆仆挑着个担子,身上却冒着一股丧气,颇为疑惑。

  他的至八极已经修炼的小有成果,虽然还未成一极,但掐指算个苦命人的运势已经不在话下。

  这一掐可了不得,算出来这人家里当有丧事发生,而且死人就在今天!

  他连忙出声拦下了王大力。

  “嘿那糙汉子,有大祸临头却不知道,挑着个扁担干什么去?你那扁担可挑的动棺材头吗?”

  街上人听这算命先生突然说这等吓人话,都停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的观瞧,在场的却只有王大力一个人挑着扁担。

  王大力是个直脾气,这他能受得了么,想上来就骂两句,不过看崔九阳穿得像模像样,不像个找事儿的人,便忍了一忍,问:“这位先生,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咒我呢?”

  崔九阳指了指自己小方桌前的座位:“请坐,且听我讲来。”

  王大力有心要走,可刚才这算命先生说的实在不是人话,他怎么也得问个明白。

  再说了,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他性格要强,也不想灰溜溜的走。

  崔九阳与王大力相对而坐,崔九阳问道:“你可是出了远门?”

  王大力点头:“是啊,谁都能看出来,我是个卖货的,走街串巷,走远一点也正常。”